苏念带着两名村民一路狂奔，山路两侧的灌木刮破了她的裤脚，她却浑然不觉。鲁顺利最后那句“样本我藏在……”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不敢有片刻停歇。
“苏工，前面就是岔路口了！”一名村民气喘吁吁地喊道。
苏念放慢脚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山小路她之前走过，知道这里有两条岔道：一条通往镇上的公路，是鲁顺利原本应该走的路线；另一条则绕向山坳深处，地势更险，但也能绕出大山。
“分头找。”苏念当机立断，“你们俩去左边那条路，我走右边。找到鲁顺利立刻打电话，千万别跟那些人硬碰硬。”
两名村民点头，转身往左边岔道跑去。
苏念深吸一口气，钻进右边的林子。这条路她没走过，树木茂密，光线昏暗，脚下全是湿滑的落叶和碎石。她一边跑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耳朵捕捉着林间每一丝异常声响。
跑了大约十分钟，前方隐约传来脚步声。
苏念立刻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而且听声音正在往她这个方向来。
她悄悄探出头，看见三个男人正沿着小路搜索，手里拿着木棍，嘴里骂骂咧咧。
“那小子跑哪去了？”
“分头追，老板说了，拿到样本给五千，抓到人给一万！”
“妈的，这林子太密了，跟丢了……”
苏念心头一沉。鲁顺利果然被追上了，而且对方是冲着样本来的。秦砚开出的价码不低，难怪这些人追得这么紧。
她悄悄掏出手机，想给老周打电话求援，却发现这里信号极弱，电话根本拨不出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苏念循声望去，只见鲁顺利正跌跌撞撞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脸上带着擦伤，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防水袋。
“鲁顺利！”苏念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鲁顺利猛地抬头，看见苏念，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焦急的神色：“苏工，快跑！他们三个人，就在后面！”
“样本呢？”
“在这！”鲁顺利拍了拍怀里的防水袋，“我把它藏在石缝里了，刚才绕路回来取。他们没发现。”
苏念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走，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近路。”
她带着鲁顺利往林子深处钻。这条路是她刚才观察地形时发现的，虽然难走，但能绕开那三个人的搜索路线。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身后传来追赶者的叫骂声，但声音渐渐远了。
跑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开阔地带，隐约能看见山下的村落。
“到了。”苏念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从这下去就是村口，老周那边应该能接应我们。”
鲁顺利把防水袋递过来，声音还有些发颤：“样本保住了。国土所的工作人员还给了我一管备用试剂，说如果现场需要验证，滴在红粉上会变色，能直观证明是矿粉。”
苏念接过防水袋，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样本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干得好。”
两人正准备下山，苏念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老周打来的。
她立刻接通，按下外放。
“苏念！不好了！”老周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秦砚的人趁你下山，把剩下的导水槽全毁了！岩壁那边也被泼了大量红粉，现在整片崖壁都是红的，跟流血了一样！村民又围上来了，这次人数更多，还有人带了锣鼓鞭炮，说要祭山神平息怒火！”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调虎离山。
秦砚根本不在乎鲁顺利手里的样本，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导水槽。趁她下山接应鲁顺利，山上防守空虚，他直接动手把剩下的工程全部毁掉。
“我马上回来。”苏念沉声道，“老周，你先稳住村民，告诉他们检测报告已经拿到，样本正在带回，让大家再等一等。”
“我尽量，但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挂断电话，苏念看向鲁顺利：“走，回山上。”
“可你的安全……”
“顾不上了。”苏念眼神坚定，“导水槽可以重修，但村民的信任一旦彻底崩塌，就再也挽回不了了。我们必须赶在秦砚彻底煽动起民愤之前回去。”
两人快步往山上赶。
等苏念回到岩壁下方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整段导水槽已经被彻底填埋，连沟槽的轮廓都看不出来了。岩壁上，大片大片的红色水迹从崖顶一直蔓延到崖底，在夕阳的映照下，触目惊心。
几十名村民围在崖下，有人敲着锣鼓，有人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几个老人跪在地上，朝着岩壁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秦砚站在人群中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正在“安抚”村民：“乡亲们，山神已经发怒了，我们再修下去，只会招来更大的灾祸。依我看，这工程还是停了吧，等请个高人来看看，再做定夺。”
“对！停工！不能再修了！”
“山神保佑，山神保佑啊！”
群情激愤，场面一片混乱。
苏念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举起手里的防水袋，声音穿透锣鼓声和鞭炮声：“大家静一静！样本带回来了！国土所的检测试剂也带回来了！我们现在就现场验证！”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有人喊道：“验证什么！山都流血了，还有什么好验证的！”
苏念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岩壁下，从防水袋里取出一小瓶试剂和一支滴管。她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被红水浸湿的泥土，摊在掌心，然后将试剂滴了上去。
几秒钟后，泥土上的红色开始褪色，变成了一种暗褐色。
“大家看！”苏念举起手掌，“如果是血，滴上试剂不会变色。只有赤铁矿粉遇到这种试剂，才会发生化学反应褪色。这证明红色痕迹就是矿粉，不是血！”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凑近看，有人窃窃私语。
秦砚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苏念这么快就回来了，更没想到她还带了现场验证的试剂。
“这试剂谁知道是真是假？”秦砚冷冷道，“说不定是你提前准备好的，故意做戏给大家看。”
苏念站起身，目光直视秦砚：“秦总既然质疑，不如你亲自来试试？或者，我们请一位德高望重的村民来操作，如何？”
她转向人群，看向王大爷：“王大爷，您德高望重，要不您来试试？”
王大爷愣了一下，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秦砚，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来。”
苏念把试剂和滴管递给王大爷。王大爷接过，走到岩壁下，亲自从岩壁上刮了一点红粉下来，滴上试剂。
红色再次褪去，变成暗褐色。
王大爷盯着自己的手掌，沉默了许久，最终抬起头，看向秦砚：“秦老板，这红粉……确实不是血。”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我就说嘛，山怎么会流血……”
“原来是有人撒的矿粉！”
“是谁这么缺德，故意吓唬咱们？”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秦砚。秦砚脸上的从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后退半步，声音有些发紧：“这……这能说明什么？也许……也许是别人撒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那是她刚才在山上时，老周偷偷录下的。录音里，一个男人的声音清晰可辨：“秦总吩咐了，趁苏念下山，把剩下的导水槽全毁了，红粉多撒点，越多越好……”
录音播放完毕，全场死寂。
秦砚的脸色彻底白了。
苏念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秦总，现在你还想说什么？”
要不要让秦砚在这里栽个跟头，还是留点余地让他继续使阴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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