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村民举着锄头扁担，脸色煞白地围拢过来，有人已经后退半步，声音发颤：“苏工，这山真流血了！咱们不能再修了，再修要遭报应的！”
苏念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声音沉稳有力：“大家先别慌，这红水不是山体自然渗出的，是有人故意撒的矿粉。”
“矿粉？什么矿粉？”有人质疑。
“红色矿粉遇水就会变成这种颜色，跟血没有任何关系。”苏念指着岩壁上新添的红痕，“你们看，这些红色痕迹只出现在渗水口附近，而且颜色深浅不一，明显是人为泼洒的痕迹。如果是山体自然渗血，整片岩壁都应该有痕迹，不会只集中在这一条缝里。”
村民面面相觑，有人半信半疑，有人依旧摇头：“可这红水看着确实吓人，万一真是山神发怒……”
“山神不会发怒，但人会。”苏念目光扫过众人，“有人在背后故意制造恐慌，就是想阻止我们修导水槽。你们想想，导水槽修好之后，雨季就不会再淹田，受益的是谁？是咱们村里的每一户人家。可偏偏有人不想让工程顺利完工，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人群里泛起细微的涟漪。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低声议论。
秦砚站在人群后方，双手抱臂，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没有上前反驳，只是静静看着苏念试图用道理说服村民。他知道，恐慌一旦种下，就不是几句解释就能轻易拔除的。
“苏工说得轻巧，可这红水怎么解释？”一个中年***出来，是村里辈分较高的王大爷，“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山流过红水。今天偏偏你下山一趟，回来就又多了一片，这难道不是山神在示警？”
苏念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王大爷，您说得对，这红水确实不正常。但正因为不正常，才更说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如果真是山神示警，那示警的对象应该是破坏导水槽的人，而不是我们修槽的人。”
她顿了顿，指向被回填的沟槽：“导水槽被人恶意回填，渗水缝被人撒了红粉，这些都是人为破坏的证据。山神要是真有灵，也该惩罚这些搞破坏的人，而不是惩罚咱们想好好过日子的老百姓。”
王大爷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周围村民的议论声渐渐变小，有人开始点头。
就在这时，老周从沟槽那边快步走来，手里举着手机，脸色凝重：“苏念，鲁顺利来消息了，检测报告已经拿到，国土所确认红色痕迹为人工矿粉，不是自然地质现象。他正在返程，预计一个小时后到山脚。”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苏念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简易检测报告的拍照件，白纸黑字，盖着国土所的公章，结论一栏清晰写着：“送检红色粉末成分为赤铁矿粉，非自然山体渗出物。”
她把报告举起来，让所有村民都能看清上面的字：“大家看，这就是国土所的官方检测报告。红色痕迹是人为撒的矿粉，跟山神、跟报应没有任何关系。有人在故意吓唬你们，想阻止工程继续。”
村民们的表情明显松动了许多，有人凑近看报告，有人低声讨论。秦砚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没想到鲁顺利这么快就拿到了报告，更没想到苏念会当众亮出来。
“报告是真是假，谁说得准？”秦砚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一张纸而已，随便盖个章就能证明什么？”
苏念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秦总既然质疑报告的真实性，不如我们一起去镇上，当面找国土所的工作人员核实。或者，你现在就解释一下，为什么导水槽每次被破坏，你都在现场附近？为什么渗水缝的红粉总是在你出现之后才被发现？”
秦砚笑了笑，神色从容：“苏工这话就冤枉人了。我一直在村里跟乡亲们沟通，什么时候去过渗水缝？倒是你，三番五次把工程问题往我身上引，是不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是不是转移注意力，等鲁顺利把原始样本带回来，一切就清楚了。”苏念毫不退让，“到时候我们可以当着所有村民的面，现场取样、现场检测，看看这红粉到底是从哪来的。”
秦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知道，一旦现场检测坐实矿粉来源，他精心营造的“山流血”恐慌就会彻底瓦解。到那时，村民不仅不会再阻拦工程，反而可能反过来追究破坏者的责任。
他必须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好，那就等样本回来。”秦砚淡淡道，“不过苏工，你也别太自信。万一检测出来真是山体问题，你这工程可就彻底黄了。”
“没问题。”苏念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检测结果显示是自然地质问题，我立刻停工，绝无怨言。但如果证明是人为破坏——”
她停顿片刻，声音陡然加重：“那就请破坏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秦砚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苏念一眼，转身带着自己的人往山下走去。
村民渐渐散去，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山神发怒”的事。恐慌的种子已经被报告撬开了一道裂缝，只要再轻轻一推，就能彻底拔除。
老周长舒一口气：“报告这一招太管用了，秦砚刚才那表情，明显慌了。”
苏念却没有放松：“他越慌，越可能狗急跳墙。鲁顺利回来的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她掏出手机，拨通鲁顺利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树枝被踩断的窸窣声。
“鲁顺利？你到哪了？”苏念心头一紧。
“后山……后山小路被人堵了。”鲁顺利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奔跑的脚步声，“有三个人拦路，我绕到另一条岔道了，但他们在追……苏念，样本我藏在……”
通话突然中断。
苏念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老周察觉到不对。
“鲁顺利被拦了。”苏念攥紧手机，声音发沉，“秦砚果然动手了。”
她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两名年轻力壮的村民身上——刚才听她解释后，这两人态度转变最大，主动提出帮忙。
“你们两个，跟我下山接应鲁顺利。”苏念当机立断，“老周，你留在这里盯住渗水缝，防止秦砚的人趁我们下山再搞破坏。有任何动静立刻给我打电话。”
老周点头：“放心，这里交给我。”
苏念带着两名村民快步往山下赶。山路崎岖，她跑得又快又急，心跳如鼓。秦砚既然敢在后山设伏，说明他早就布好了后手，鲁顺利一个人带着样本，恐怕凶多吉少。
山风呼啸，林间树影幢幢，像一张张张开的大口。苏念一边跑，一边不停拨打鲁顺利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下山的同时，秦砚也没有离开。他绕到另一条山道，站在高处远远望着苏念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调虎离山。”他低声自语，“苏念，你终究还是中计了。”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按计划行动，趁山上没人，把剩下的导水槽全部毁掉。这一次，我要让她修无可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阴冷的应答。
秦砚收起手机，目光望向岩壁方向，眼底翻涌着狠戾。
检测报告？现场检测？
他会让这一切，都变成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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