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停了。
朔站在族长宅邸的院里,抬头,望着那片没有星的夜空。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他来了。
前世那一夜,面具人是从驻地西侧那口枯井上方的虚空里,一步一步踏出来的。神威的空间转移,落点极准,像有人提前量好了尺寸。这条路线,朔记了一辈子。
所以今夜,那口枯井的四角,早埋下了四张改过的符;井口上方那片虚空,他也反复推演过。
他等的,就是那一脚。
他闭了闭眼,瞳底泛起一阵熟悉的灼痛。
因果视野在夜色里铺开。他"看见"了无数条细线,从这个院子,伸向驻地各处:伸向富岳所在的台阶,伸向佐助藏身的后殿,也伸向那口枯井上方的虚空。
其中有一条线,最黑,最沉。
它不属于团藏,也不属于根部。
它,就是面具人会踏出来的那一步。
朔睁开眼,把这条线,记在了心里。
——
夜色最深的时候,驻地外围的火把,忽然一齐暗了下去。
不是风。是查克拉。
一道极淡的漩涡,在枯井上方无声地展开。一个身影,从漩涡里踏了出来。
面具。
黑袍。
一步落地、由虚转实的瞬间,脚下四张符,同时亮了。
那是朔备下的幻术陷阱。不是杀招,是网。他要的不是伤他,是把他钉在原地,让所有人都看见:今夜来的,不止根部。
"你——"
面具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里会有人等他。
更没想到,等他的,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神威的虚化,能躲开刀,能躲开火,却躲不开一张铺在地上的符。因为朔算的,从来不是他的术,是他落脚的那一寸地。
"你是谁。"面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知道你会来的人。"朔说。
面具人抬脚,虚空一收,人已退开半丈。那四张符,只缚得住他落脚的一瞬。可就在这半丈的空当里,一道影子,从屋脊上落了下来。
止水。
他"死"了这么多天,今夜第一次,站到了人前。
万花筒,在他眼底展开。
"团藏之外,还有人。"止水说,"朔说得对。"
面具人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一瞬。
"瞬身止水。"他说,"你不是死了吗?"
"死过一次。"止水说,"就不怕第二次。"
话音落下,数十只乌鸦,从止水袖中腾起,扑向面具人。
那是万花筒的幻术,不是别天神。朔叮嘱过:别天神,是最后的底牌,今夜还不到用它的时候。
面具人的身形,在乌鸦的影里,顿了一顿。
就这一顿。
"朔!"止水喊。
朔已经动了。他从院墙后掠出,苦无直取面具人咽喉。
面具人抬手,神威的漩涡在掌前绽开。朔的苦无,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可朔没有退。
"你就是那个'窥眼的人'。"朔盯着他,"团藏下令,你动手。灭族,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手笔。"
面具人的动作,停住了。
夜色里,那张面具后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
"你知道得太多了。"他说。
"我知道的,比这更多。"朔说,"我还知道,你要的不是宇智波死,是那几双眼睛。"
面具人没有答话。
可朔看得出,这一句,正戳在他心口上。
"你也在等宇智波的眼睛。"朔说,"等你拿到手,这个村子,这个忍界,会变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面具人沉默了很久。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说。
"谁。"
"一个也总爱把事情算到前面去的人。"面具人说,"可惜,他最后,还是算错了。"
"我不会。"朔说。
"你布这个局,是为了拦我。"面具人说,"不是为了杀我。"
"杀不了你。"朔说,"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
"图你露一次面。"朔说,"图让所有人知道,团藏的刀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面具人顿了顿。
"你就为这个,赌上全族。"
"不。"朔说,"我赌的是,你今晚,拿不走任何一双眼睛。"
就在这一刻——
驻地四个门的方向,同时响起了号角。
根部的主力,动了。
三代喝退的,只是先前那支前锋。团藏早把主力压在了四门之外,此刻尽数放出。他要的,就是当着火影的面,逼出一场"宇智波先动手"的血。
——
那是团藏压上的全部家当。
数百名根部忍者,从四个门同时涌入。他们不再试探,不再留手。刀光在夜里连成一片,喊杀声压过了风声。
"天亮前,我要看到结果。"团藏那句话,此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刀。
朔早有准备。
他跃上议事堂的顶,声音压过整片战场。
"结阵!"
四个门后的巷口,拒马推倒,绊索绷紧。屋顶上的弓手,齐射第一轮。族中的青壮,三人一组,背靠着背,把长刀连成墙。
第一波根部,被挡在了巷口。
可根部不是浪得虚名。领队的几个上忍,踏着同伴的肩,跃上屋脊,直扑弓手。形势,一下又紧了。
"鼬!"朔喊。
鼬从暗部的队列里走出来。
他没有回驻地,也没有站到根部那边。他就站在两军之间,抬起手。
火遁·豪火球。
那一团火,没有烧向族人,也没有烧向暗部。它烧的,是冲在最前面的一队根部,火光冲天,把半边夜色都烧红了。
"我说过。"鼬的声音很平,"今夜,谁动宇智波,就是与我为敌。"
根部的人,第一次,乱了。
富岳站在议事堂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朔。"族长开口,"该我上了。"
他解下眼罩。
那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万花筒。
"二十年前,我没敢用这双眼睛。"富岳说,"今夜,我敢。"
幻术铺开,正门前的十几名根部,齐齐僵在原地,连刀都忘了收。
朔看着族长的背影,心里一热。
这一步,富岳走了二十年。
止水没有停。
他贴着屋脊,在根部的队列里穿行。他不与人缠斗,只在最关键处,收割最关键的人:那些领队的、结印的、掷符的。
一个,一个,倒下去。
根部的领队,终于慌了。
他没想到,一个"死了"的宇智波,会从背后,把他们一个一个点掉。
"撤!"他喊。
可已经晚了。四个门,进来的路,早被宇智波堵死。
根部的忍者,被挤在几条巷子里,进退不得。
三线,同时开花。
朔居中调度,鼬挡住中路,富岳压住正门,止水暗处收割。
一名根部的上忍,绕过了鼬,直扑朔。
朔没有退。他侧身让过第一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送,那人闷哼一声,撞在了墙上。
"朔!左面!"美琴在廊下喊。
朔回身,苦无脱手,钉住了一名正欲偷袭的根部。
他的动作,快、准、狠,没有半分多余。
他没有用眼睛,也没有用术。
可他一个人,守住了半条街。
有那么一瞬,朔的瞳底又泛起灼痛。
因果视野里,他看见正门右侧的墙后,藏着三名根部,正等着族人的阵型露出缝隙。
"右墙,三个!"朔喊。
富岳的幻术一收,那一侧的青壮,立刻合拢了队形。
三道身影扑了个空。
这就是朔的本事:他不必亲自挡下每一把刀。他只要,让每一把刀,都落在空处。
宇智波,从"被屠的人",变成了"反杀的人"。
朔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烫。
前世那一夜,这片驻地里,也是同样的刀光。只是那时,刀,是朝着族人的。
这一世,反了。
——
团藏见强攻不下,终于使出了最后一招。
一队打着火影直属旗号的忍者,从外围压了上来。
"宇智波叛乱!"团藏的声音,从暗处传来,"火影大人,您亲眼看见了。他们杀了根部的人,他们背叛了村子!下令清剿!"
只要三代点一次头,今夜流的每一滴血,就都会算到宇智波头上。
朔等的,就是这一刻。
"火影大人。"他跃下屋顶,走到三代面前,提高了声音,"昨夜呈上的那卷东西,请您当着所有人,再展一次。"
三代自袖中取出那卷纸,当着满场的人,一页一页展开。
调令。伪造的政变情报。暗杀名单。
还有一样,是团藏与那个"面具人"私相往来的空卷轴。
三代的手,抖了。
他一页一页看下去,越看,脸色越沉。
"火影大人。"朔说,"团藏大人说宇智波要反。可您看,真正在伪造证据、私调兵马、勾结外人的,是谁。"
"那个戴面具的人,是谁。"三代问。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朔说,"我只知道,九尾之乱那一夜,他也来过。"
三代的瞳孔,缩了一下。
九尾之乱,是木叶这些年最痛的一道疤。若那一夜的面具人,和今夜的是同一个人,那团藏勾结的,就不只是外患。
是国贼。
"团藏。"老人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你让老夫,很失望。"
暗处,团藏的身影,僵住了。
"伪造政变情报、私调根部、勾结外人、陷害族人。"三代一字一句地说,"志村团藏,从今日起,革去火影辅佐之职。拿下。"
暗部蜂拥而上。
团藏扫过满场暗部与三代的目光,终究没有反抗。
他被反剪双手,押到三代面前。
"火影大人。"他说,"您会后悔的。宇智波,迟早要反。"
"那是以后的事。"三代说,"今夜,是你先动了刀。"
团藏冷笑一声,闭上了眼。
押着他的暗部,转身往外走。走到朔面前时,团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隔着人群,看向朔。
那目光,像毒。
朔没有躲。他迎着那道目光,站得笔直。
"你以为,这就完了。"团藏冷笑。
"没完。"朔说,"可你,完了。"
——
面具人见大势已去,抬手,神威的漩涡再次展开。
"你们赢了今夜。"他说,"可写轮眼的宿命,远没有结束。"
漩涡合拢的前一瞬,他看了朔一眼。
那一眼,很冷。
"你,我会记住的。"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落在驻地的屋脊上。
三代站在议事堂前,当着所有族人、所有村民的面,抬起了手。
"今日,老夫以火影之名,为宇智波担保。"老人说,"他们不是叛族者。他们,是木叶的人。"
"从今日起,宇智波迁出村子的边地,另择南贺之森为驻地。"老人说,"警备之权,交还村子。老夫会亲自督办,给你们立一份担保书。"
"自此,宇智波,与木叶,再无猜忌。"
人群静了片刻。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了一下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最后,连围在远处的村民,也跟着拍起了手。
宇智波在木叶的边缘住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这样看着。
不是提防,不是惧怕。
是,承认。
族中的老人,抱着孩子,哭成了一片。那哭声里,压了太多年的委屈。
佐助从美琴身后跑出来,扑进富岳怀里。富岳抱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
美琴站在一旁,没有哭。她只是看着富岳怀里的佐助,又看着院墙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个月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落了地。
富岳放下佐助,走到三代面前,单膝跪下。
"火影大人。"族长说,"宇智波富岳,代全族,谢过您。"
"起来。"三代扶他,"该谢的,不是我。"
老人转过头,看向人群外的朔。
"是那个孩子。"
富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很久。
"我知道。"富岳说。
那个姓铁的激进派骨干,远远地站在人群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重山没有来。
朔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有些账,要等天亮了,慢慢算。
朔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
晨光落在他脸上,很暖。
这一世,他终于把那一夜,写成了另一夜。
一道影子,从屋脊上落下来,站到了他身边。
止水。
他还是那身暗处的装扮,没有现身于人前。
"结束了。"止水说。
"没有。"朔说,"只是,换了一种下法。"
止水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驻地,看了很久。
"朔。"他说,"那一夜,你救我,是为了今天吗?"
朔没有立刻回答。
"是为了今天。"他说,"也是为了,让今天之后,还有人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止水笑了一下。
那是朔第一次,看见这个"死"了的人笑。
"走吧。"止水说,"天亮了。"
影子重新没入晨光里。
朔转过身,往人群里走去。
只是他也清楚,团藏倒了,面具人走了,可这两件事,都不是结束。
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临走前,说会记住他。
朔抬头,望了一眼天。
晨光里,那个人的轮廓,还留在他眼底。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和那个人之间,才算真正开始。
不是这一夜结束,是下一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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