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藏下决心的那个傍晚,木叶起了风。
根部最深处的据点里,团**自坐了很久。案头那盏灯,结了厚厚的灯花,他也没去拨。
案上摊着三样东西:一份朔面见三代的密录,一份宇智波大会上"和平迁移"提案的抄件,还有一张薄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鼬,近日常往南贺神社后山去。
老人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再拖下去,就没有借口了。
宇智波要迁出木叶,要交出警备权,要站到阳光底下去。这些,都是他不能允许的。一个"认罪"的宇智波,才是安全的宇智波;一个"叛村"的宇智波,才是该被抹掉的宇智波。若真让那个叫朔的年轻人,把这条路走通,他经营了几十年的那盘棋,就全废了。
"传令。"团藏开口,声音很干,"根部所有外派,今夜归队。封锁宇智波驻地,四个门,一个都不许漏。"
"是。"
"还有。"他顿了顿,"去告诉鼬,命令提前了。今夜执行。"
部下怔了一下。原定的日子,是明晚。
"大人的意思是……"
"提前一夜。"团藏说,"让他们来不及。"
部下退下后,团藏又在案前枯坐了一阵。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卷轴,交到另一个心腹手里。
"送去老地方。"他说,"告诉那位先生,今夜,该他出手了。"
那心腹接过卷轴,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卷轴是空的。可他知道,这样一枚空卷轴送出去,意味着什么。
那位"先生",从不在木叶的册子上。连根部的名册里,也没有他的痕迹。可团藏每一次要动大手,都会先送这样一枚空卷轴出去。
这一次,也不例外。
团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木叶的灯火次第亮起,一派安稳。可他知道,这份安稳底下,压着一把刀,那刀,是宇智波,也是他自己。
他这一生,都在替木叶拔刀。拔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成了那把刀的一部分。
"宇智波朔。"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里没有波澜,"你算得再准,也算不到,我手里,还有一张牌,不在这个村子里。"
——
那封调令,朔是在黄昏时分拿到的。
止水把一张薄纸,从南贺神社第二进香案下的砖缝里取出来,朔一早交代过他,每日去那处暗格看一眼。那纸,是趁着夜色,递到朔手上的。
纸上只有两个字,是鼬的笔迹:今夜。
朔捏着那张纸,在廊下站了很久。
前世那一夜,他记得清楚。根部的刀,是等到三个月期满,才落下来的。他本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还有一个月,还能把最后几颗子,慢慢摆好。
可现在,有人把整盘棋的时辰,往前拨了。
拨了一个多月。
他闭了闭眼。
丧钟,提前敲响了。
"来得及吗。"美琴在他身后问。
"来得及。"朔转过身,"比他们想的,来得及。"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遣人急报三代。
第二件,是往南贺神社递一句话,给止水:今夜,盯住根部的后手。
第三件,是以"族内演练"的名义,把全族青壮,集合起来。
第四件,是给止水的第二句话:去一趟根部的前哨据点。
团藏要动手,就得有调令;要坐实"叛族",就得有那份伪造的政变情报和暗杀名单。这些东西,一定就锁在离驻地最近的那个据点里。
止水没有多问。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夜色里,那道"死"了的影子,贴着木叶的屋脊,往根部据点去了。
——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宇智波驻地,已经变了模样。
四个门,看似照旧开着。可门后的巷口,都埋了绊索;屋顶上,三三两两地趴着人;议事堂前的空地上,摆了拒马。族中的老弱,被悄悄转移去了南贺神社后殿。那里地势高,易守,是朔一早就备下的退路。
集合起来的青壮,站满了议事堂前的空地。
朔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张张脸。有跟着激进派喊过"起事"的,有在大会上摇头的,也有连刀都没怎么握过的少年。火光映过去,一张张脸上,一半是怕,一半是硬撑。
"今夜,有一件事,我要先说清楚。"朔开口,"我们不是在背叛村子。我们是在守家。"
"根部来了,你们记住三件事。第一,守住阵型,不许追出去;第二,看见烟火,就往南贺神社撤;第三,只要鼬还站在那条线上,我们就不会输。"
堂下静了静。
人群的最外圈,美琴牵着佐助站着。
佐助仰着头,看看台子上的朔,又看看身边的母亲,小声问:"娘,我们是要打仗了吗。"
美琴蹲下身,替他把外衣裹紧。
"不是。"她说,"我们是在等天亮。"
富岳站在议事堂前,看着这一切。
"你早就备下了。"族长说。
"备了很久。"朔说。
富岳没有多问。他只是解下腰间那把刀,握在手里,站到了台阶的最上面。
"朔。"富岳忽然开口,"我当了二十年的族长。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守什么。是'宇智波'这三个字,还是族里这几百口人。"
朔没有说话。
"今夜,我想明白了。"富岳说,"我守的,是人。"
他握紧了刀。
朔看着族长的背影,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分。这一分,比任何一句承诺都重。
——
子时刚过,第一声示警,就炸响了。
根部的前锋贴着屋脊压过来。人数不多,却个个是精锐。他们不走正门,直奔外围那几处岗哨:只要先拔了眼睛,里面的人就成了瞎子。
可岗哨上的宇智波,今夜没有睡。
示警的烟火冲天而起。几乎在同一刻,从驻地另一侧,一队暗部的身影掠了出来,正面撞上了根部的前锋。
刀光,在夜里绽开。
朔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他算准了根部的路线,却没算到,这一夜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根部的领队一声呼哨,前锋一分为二,一半缠住暗部,一半直扑正门。
正门后的巷口,绊索应声弹起。三名根部忍者脚下一绊,屋顶上的宇智波青壮,苦无齐发。
可根部不是寻常的对手。
领队一个手势,有人掷出***,有人纵身跃上屋脊。转眼间,巷战在驻地外围的几条街上,全面铺开。喊杀声、金铁声、闷哼声,搅成一团。
朔立在议事堂的顶上,一处一处地调度。他自己不出手。他知道,今夜他真正的战场,不在这些刀上。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藏在暗处、连三代都未必拦得住的人。
可就在这个当口,根部的一支小队,已经绕到了正门前。守门的几个年轻族人,握刀的手,都在抖。
朔不能再等了。他从议事堂的顶上一跃而下,落在正门前的空地上。
三名根部忍者扑上来。朔没有用眼睛,也没有用术。他只是侧身、错步、抬手,苦无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极细的弧。
一个倒下,两个退开。
"守住门。"朔低声说,"别追。"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暗部的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面具。
鼬。
他站到两拨人中间,背对着驻地,面对着根部。
"奉暗部令,今夜驻防此地。"鼬的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谁再往前一步,就是与我为敌。"
根部的领队,愣住了。
"宇智波鼬,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鼬说,"我在拦一场不该流的血。"
夜里静了一瞬。
那一瞬里,朔看见,驻地墙头、巷口、屋顶上,无数双眼睛,都望向了那个立在两军之间的少年。
富岳站在台阶上,握着刀的手,微微紧了。
而鼬没有回头。夜风掀起他的衣角,他就那么站着,一个人,挡住了根部的去路。
这是朔等了很久的一幕。
前世那一夜,这个孩子是站在驻地里的,刀尖朝着族人。今夜,他站到了驻地外面,刀锋朝着根部。
同样一个人,同样一把刀,朝向,反了。
朔的眼底,泛起一阵酸意。可他没有让它落下来。现在还不是感慨的时候。
对峙,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根部没有再强攻。他们就那么隔着一条街,和暗部、和宇智波,耗着。谁都清楚,只要有人先动,这条街,就会变成一条血河。
朔没有闲着。他把族中的老弱、粮草、退路,一一又交代了一遍;又把议事堂顶上的弓手,换成了两个手最稳的族人。
做完这些,他退到廊下,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屋脊上落下来,站到了他面前。
止水。
他身上带着夜露,也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拿到了。"止水把一卷东西递过来,声音很低,"据点里,就三个人守着。调令、伪造的政变情报、一份暗杀名单,都在这儿。箱底还压着一枚空卷轴,他每回要动大手,都先送一枚出去的那种。"
朔接过那卷东西,捏了捏。
"人呢。"
"睡着了。"止水说,"天亮之前,醒不了。"
朔点了点头。
"辛苦。"
止水没有接这句话。他望了一眼远处那条对峙的街,又望了一眼立在两军之间的鼬。
"那孩子。"止水说,"他做到了。"
"嗯。"朔说,"他做到了。"
止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重新没入了夜色。
朔低头,看着手里那卷东西。
这是今夜,他埋下的第二颗钉子。第一颗,是鼬。第二颗,是这卷纸。
两颗钉子,一颗在明,一颗在暗。一颗钉住鼬的心,一颗钉住团藏的罪。
朔把纸卷贴身收好。等这一夜过去,这两颗钉子,就会一起,砸在火影大楼的案上。
——
后半夜,三代到了。
老人披着甲,身后跟着一队暗部精锐,脚步很稳。他一路走到两军之间,站定,抬了抬手。
"都退下。"三代说。
根部的人没有动。暗部的人也没有动。
"老夫再说一遍。"三代的声音沉了下来,"今夜,谁敢在木叶的地界上,动刀。"
这一次,根部的领队,退了。
三代转过身,看向朔。夜色里,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重。
朔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卷东西,双手递上。
那是止水连夜从根部前哨据点里起出来的东西:一份伪造的政变情报,一份调令,一份写满名字的暗杀名单,还有一枚空卷轴。名单的最上面,是富岳。往下,是族中每一个能战的青壮。
"火影大人。"朔说,"这就是他们说的'防患未然'。"
三代一页一页地看下去。他捏着那卷纸的手,越攥越紧。
"团藏呢。"老人问。
"他没有来。"朔说,"可他不会停。"
三代沉默了很久。他把那卷纸收进袖中,抬头,望了一眼那片沉沉压着村子的夜色。
"天亮之后,老夫会给你一个交代。"老人说,"但在天亮之前,你们还得守住这里。"
朔行了一礼。
"守得住。"他说。
三代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老人转身,走到鼬身边,站了一会儿。
"你父亲,还好吗。"三代问。
鼬一怔。
"今夜之前,他一直不好。"鼬说,"今夜之后,也许,会好一些。"
三代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这个少年的肩。
"回来吧。"老人说,"暗部的事,老夫替你担着。"
鼬没有答话。可他微微低下头,行了一礼。
朔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从今夜起,鼬这条线,才算是真正接上了。
——
团藏确实没有露面。
可就在三代稳住局面的当口,一个根部的心腹,从暗处退了下去,把一句话,带回了根部据点。
"天亮前,我要看到结果。"
据点里,团藏站在窗前,望着宇智波驻地的方向。
他知道,今夜正面硬碰,是碰不过三代的。可他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这些根部忍者。
今夜,还有一个人,会从另一条线,潜进那个驻地。
一个连三代,都拦不住的人。
朔立在墙头,望着那片将白未白的天。
他心里,还有一根弦,没有松。
团藏退了,可他退得太干净。一个连正面都敢碰三代的人,不会因为一次对峙,就收了手。
朔想起第二次因果提示里那句话:夺眼者之上,尚有窥眼之人。
今夜,团藏丢了正面,就一定会把另一条线,亮出来。
而那条线上站着的,是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夜,还长。
朔知道,团藏要的那个"结果",一定就在这后半宿。
他转过身,走下了墙头。
该来的,挡不住。那就让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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