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朔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让自己相信：这不是一场梦。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铜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黑色长发束成低马尾，眉眼尚带着少年人未褪净的青涩，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十八岁的人该有的模样。
十八岁。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眼下方，干干净净，没有那道前世战场上留下的浅淡刀疤。他记得清楚，那道疤，是二十三岁那年，在川之国边境的一次遭遇战里留下的。也就是说，这副身体，确实停在了十八岁，灭族之夜前三个月。
可他分明记得，前世灭族之夜那晚，自己已经二十八岁了。
十八岁的身体，二十八岁的灵魂。中间那十年，像是被那双眼睛连同他的命一起，从时间里"抽"了出去。这是馈赠还是代价，他眼下顾不上追究。
"……不是幻术。"
他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咬破舌尖，尝到铁锈味，视野没有任何变化。试着提炼查克拉，经络通畅，查克拉量虽不及前世巅峰，但底子扎实，正是十八岁精英上忍该有的水准。
他坐到案前，翻开那卷摊开的族务文书。落款处是族长的印章，宇智波富岳。文书的内容，是关于下个月驻地边缘一处仓库翻修的事宜。
朔盯着那枚印章，看了很久。
前世，灭族之夜那晚，这枚印章的主人，在满地血泊中，用他那双万花筒写轮眼望着族人，说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句话："……我本想着，若是政变能成，或许族人就能活。"
结果，政变没有成。族人也没能活。
朔把文书轻轻合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已经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需要确认的东西，还很多。
第一步，确认时间。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条熟悉的街道。街角那棵老樱花树的枝桠上还挂着嫩叶。前世这个时节，那棵树的嫩叶曾被人折下来，插在佐助的帽子上。朔的目光扫过街道尽头，那里有一家新支起来的团子铺，铺面的幌子上写着"新开张"三个字。
团子铺。
朔的瞳孔，微微一缩。
前世的这个时候，那家团子铺本该是两个月后才开张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开张那天，止水还拉着他去尝过，说"这家店的蜜糖团子，比一乐拉面还勾人"。
可它现在，就已经开在了这里。
朔默默记下这个细节，没有急着下结论。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该做的事。按照前世记忆，上午族中有一场例行会议，讨论驻地巡查安排；下午，他轮值警备队，负责驻地北门到南贺川一带的巡逻。
"……先按部就班，别露出破绽。"
他低声对自己说。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表现得像个"先知"。前世的教训告诉他，任何反常，都会引来暗处的注视。
他换上深蓝色的宇智波族服，系好护额，推门走了出去。
晨光正好。
驻地里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练忍术的少年们结伴往演武场跑，路过的婶婶们挎着菜篮子互相打招呼，更远处，几个年长的族人蹲在墙根下抽着烟斗，谈论着昨夜的巡逻。
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几乎一模一样。
朔走在人群里，步伐不疾不徐。他把自己缩成一个"普通的精英上忍"该有的样子：见到长辈点头问好，碰到同辈拍拍肩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笑着应一声"早"。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
看驻地外围的暗哨，果然，比往常多了两处。那两处暗哨的位置极其刁钻，若非前世经历过，根本察觉不到。它们藏在驻地边缘的民居屋顶上，伪装成晾晒衣物的竹竿和烟囱，实则是暗部监视宇智波的眼线。
看激进派的活动，演武场边，有几个年轻族人的眼神格外亢奋，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看见朔走近，又若无其事地散开。朔认得其中一人的脸：那是个叫"铁火"的激进派骨干，前世政变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
看止水。他远远地望了一眼南贺神社的方向。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在神社前的石阶上擦拭长刀。晨光落在那人的肩头，把"瞬身止水"四个字照得温润而明亮。
止水还活着。
朔在心里，把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轻轻放下了一半。
他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时，脚步顿住了。
街角那棵老樱花树下，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用树枝戳一只蚂蚁窝。男孩穿着小小的宇智波族服，圆脸上带着点倨傲的神色，眉宇间却依稀可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佐助。
朔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前世，他最后一次见到佐助，是在灭族之夜的血色里。那时候的佐助，抱着鼬的腿，哭着问"为什么"，而鼬站在月光下，对他说了那句改变他一生的话。后来，佐助用了很多年，走了一条很长的、很黑暗的路，才终于从那个夜里走出来。
而此刻，这个还没被命运染黑的佐助，正蹲在樱花树下，认真地捅蚂蚁窝。
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上前。他只是慢慢从那棵树下走过，在经过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把那句几乎要冲出喉咙的话，咽回了心里。
……这一次，你不会再哭了。
佐助像是被什么扰到，抬起头，警惕地四下张望，只看见一个路过的族人的背影，撇撇嘴，继续低头捅蚂蚁窝。
朔没有回头。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靠近佐助的时候。他甚至不打算在短期内，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在棋局落子之前，他得先把整张棋盘，看得清清楚楚。
上午的族会，如期召开。
族长宇智波富岳坐在主位上，一双写轮眼半阖着，面无表情地听着族人汇报巡查安排。族长夫人美琴端着茶盘从侧廊经过，与几位族中妇人低声说了几句，目光在堂上扫过一圈，又悄然退了出去。朔坐在角落里，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他注意到，富岳的手指，在听到"驻地北侧巡查"这几个字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朔垂下眼帘。
前世，就是这个时间节点前后，激进派第一次正式向富岳提出"政变"的构想。而富岳，那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族长，第一次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朔。"富岳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北门到南贺川一带的巡逻，你今天轮值？"
"是，族长。"
富岳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南贺川那边，最近不太平。多加小心。"
朔应了一声，心里却微微一凛。
前世这个节点，富岳可没有特意嘱咐过他。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在族中向来是"存在感不高"的精英上忍，既不是激进派的急先锋，也不是稳健派的喉舌，按理说，不该被族长单独点名。
是巧合，还是……这个时间线的走向，跟他记忆里的，已经开始出现偏差了？
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退回人群里。
散会后，朔绕道去了驻地西侧的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小小的药铺，门前挂着一串风干的药草，在风里轻轻晃荡。
铺子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正在整理药柜。她背对着门口，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后颈细碎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缘。
朔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的背影，不由笑了。
他笑得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可那笑容里的温度，比他重生以来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哟，早。"
少女回过头，看见他，眼睛弯了弯："朔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巡逻不是下午吗？"
"路过。"朔说，"来看看你。"
"看我干什么？"缘被他看得耳根有些发红，低头佯装整理药柜，声音闷闷的，"我还能跑了不成？"
朔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前世用背脊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姑娘，在阳光里活生生地站着，会脸红，会嗔怪，会把药草按味道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许久，他才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还在。"
"什么在不在的？"缘疑惑地抬头，"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文书了？怎么说话怪怪的。"
朔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抬手，像前世那样，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走了。下午巡逻，顺路给你带南贺川的野莓。"
"……谁要吃那个！"缘红着脸朝他喊，可他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已经走远了。
——
回到房间，朔关上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干净。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三行字：
一，救止水。二，稳家族。三，通火影。
写完后，他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又提笔，在每一行后面，添了一行小字：
一，救止水——止水之死，是灭族之夜所有悲剧的引线。团藏夺眼在前，别天神失落在后，止水一死，鼬失去最后的依靠，族内失去最后的理智。救下止水，就是斩断这根引线。二，稳家族——激进派政变是团藏动手的借口。只要政变的火种还在，灭族就永远有"正当性"。必须分化激进派，让族长与稳健派掌握话语权。三，通火影——三代不是铁石心肠，只是被团藏架到了火烤的位置。要给他一个"不用灭族也能保木叶安宁"的选项，让他有台阶下，也让宇智波有活路。
三行字，三条路。
朔把纸折好，收进贴身的内袋里，又拿火折子，把桌上散落的墨迹擦干净。这种东西，绝不能留在地上被人看见。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一点一点地复原前世的记忆。
这是他的金手指，也是他唯一的底牌。
前世的记忆，前世的经验，前世那些用血换来的情报：关于团藏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动手，关于根部在木叶有多少暗桩，关于木叶高层每个人的性格软肋，关于灭族之夜那一夜，所有的细节。
他像一个矿工，小心翼翼地在记忆的矿脉里凿着，把每一块有用的矿石都挖出来，分类，编号，存档。
然后，他挖到了一块让他眉头紧皱的东西。
团子铺。
那家本该两个月后才开张的团子铺，现在就已经开在了街角。
朔睁开眼，看着窗外。
他确认过，那不是他记忆出错。前世那家铺子的开张时间，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时间线会出现偏差？这偏差是重生本身的副作用，还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
朔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想起，重生前最后一刻，那面具人看见他眼睛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失态的话："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
轮回之瞳。
它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因果视野能让他看见真相，因果提示能帮他做出选择，那么，这些"窥破命运"的代价，又是什么？
会不会……他改变命运的同时，命运本身，也在悄悄改变？
朔望着窗外那片在阳光下安然无恙的宇智波驻地，总觉得那团子铺新换的幌子，像一只藏在暗处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张写着三行字的纸，在内袋里按了按。
九十天。
不管时间线为什么会变，他都没有退路了。九十天里，他要救下止水，稳住家族，通到三代，然后，把那个灭族的死局，彻底改写。
他站起身，推开门，迎着正午的日光，走向南贺川的方向。
巡逻的路上，他第一次，把目光投向南贺神社，那个止水当值的地方。
棋盘，已经铺开了。
第一颗子，该落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