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彩楼上一声清脆的锣响。
沈家一名管事模样的老者站在台前，运气扬声。
“各位江湖豪杰！我家堡主有言在先，今日大小姐抛绣球择婿，不论门第，不论出身，只要年龄在三十以下，接住绣球且能守住三炷香者，便是沈家堡的乘龙快婿！”
话音未落，楼上的红衣女子眼眸微凝，玉臂一扬，手中的绣金锦球瞬间脱手飞出！
“抢啊！”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几十道身影拔地而起，各色刀光剑影夹杂着驳杂的后天真气，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那绣球并非凡物，里头赫然灌注了一道极其柔韧的真气，在空中忽左忽右地飘忽变向，竟生生避开了几个粗鲁大汉的抓握。
“有点意思，这沈小姐自己就是后天巅峰。”
洛衡摸了摸下巴。
几个塞外刀客在空中打得口吐鲜血，拳脚相交震得气浪翻滚。
一名满脸横肉的黑脸汉子凭着一身横练硬功，硬抗了两记闷棍，狞笑着伸手朝绣球捞去：“小娘皮，给老子过来！”
楼上的沈小姐秀眉紧蹙，眼见黑脸汉子逼近，指尖微弹，一道暗劲隔空射出。
绣球受力骤然加速，猛地改变轨迹，宛如受惊的游鱼，擦着黑脸汉子的指尖飞窜而出。
然而，这一变向彻底失了准头。
绣球裹挟着两道残存的真气，呼啸着划破长空，越过了大半个广场，直奔人群外围看热闹的角落砸了过来！
狂风扑面。
那颗红艳艳的绣金锦球，正对着洛衡的面门径直坠下。
“闪开！”
旁边几个看戏的闲汉吓得抱头鼠窜。
慕雪衣美眸一凝，下意识要拔剑削开。
南宫离更是下意识抬手就要拍出一掌烈阳真气，把这讨厌的红球烧成灰烬。
“别动。”
洛衡轻喝一声，脚步甚至没挪动半寸。他眼神深邃，在那绣球距离自己胸口只有三寸的刹那，右手轻描淡写地探出，手腕在半空中划过半个极其玄妙的圆弧。
混元劲吞吐，化刚为柔。
呼！
那股暴躁的冲撞之力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
拳头大小的红绸绣球，就这么乖巧无比地落在了洛衡修长白净的掌心里，连颤都没颤一下。
全场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争得头破血流的各路江湖客齐刷刷转过头，数十道赤红嫉恨的目光，瞬间汇聚在洛衡身上。
彩楼之上，红衣女子的目光也穿过人群，定格在洛衡身上。
少年一身利落的青衫，身形挺拔如松，五官俊朗非凡，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与周围那些五大三粗、满身汗臭的江湖莽汉相比，简直如同鹤立鸡群，云泥之别。
沈小姐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悄然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喜色。
“接……接住了！”
沈家管事愣了片刻，随即大喜过望，扯着嗓子高喊。
“绣球有主！恭喜这位少侠！”
呼啦一声，十几个彪形护院在管事的带领下，如狼似虎地拨开人群，径直将洛衡四人围在了正中央。
管事满脸堆笑地上前抱拳。
“这位公子好俊的功夫！我家小姐选定您了，请随老朽入堡一叙，见见我家堡主！”
周围的刀客们眼珠子都红了，咬牙切齿地按着刀柄，杀气腾腾，若不是忌惮沈家堡的威名，恐怕当场就要拔刀砍人。
南宫离双手抱胸，冷冷看着洛衡，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哼。
“恭喜师兄啊，白捡个漂亮媳妇，还有沈家半副家当，这下心里乐开花了吧？”
慕雪衣站在洛衡身侧，白玉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颗绣球，语气幽幽地道：“小师弟好身手，接得可真准。”
洛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绣球，又抬头看了看彩楼上那位正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沈小姐。
他原本只是想顺手接下，免得绣球砸坏东西，顺便试探一下沈家的底细。
却没想到，这麻烦自己撞到了怀里。
不过……沈家堡的避煞图，以及进出黑石荒原的商道，眼下正是他们急需的东西。
送上门的钥匙，哪有扔出去的道理？
洛衡指尖一挑，将那颗绣金锦球在手中随意转了个花样，迎着慕雪衣和南宫离杀人般的视线，咧嘴一笑。
“走吧，老丈头前带路。”
洛衡掸了掸衣角，笑得云淡风轻。
“既然沈小姐盛情相邀，那本公子……就去沈家堡讨杯喜酒喝喝。”
沈家堡依山而建，厚重的青石坞壁泛着风沙侵蚀的粗糙。
穿过几道戒备森严的铁栅闸门，管事在前头躬身引路，笑得脸上的褶子堆成了一团。
“几位贵客里边请，堡主已在正堂候着了。”
沈家堡正厅宽阔，主位上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的锦袍中年人，正是堡主沈万山。
他双目开阔，精光内敛，是个货真价实的先天境好手。
方才彩楼上的红衣女子此刻已卸下长鞭，正端坐在侧席，眉宇间少了些台上的焦躁，多了几分审视。
“爹，人带到了。”
红衣女子低声开口。
沈万山上下打量了洛衡一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顿时泛起亮芒。
好俊的根骨，身姿沉稳如岳，步履间没有半分虚浮，方才在彩楼下那一手化劲，管事早一五一十报了上来——轻描淡写卸去两道暗劲，至少是先天初期的修为，甚至更高。
这等年纪，这等样貌与修为，放眼整个衡阳郡乃至塞外，也是凤毛麟角。
沈万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自家闺女身上，暗中传音。
“青竹，老子没看走眼吧？这小子比外头那些粗鲁刀客强了何止百倍。”
沈青竹睫毛轻颤，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回音低不可闻。
“瞧着倒是个硬茬子，只是他身边那两个女子姿色绝顶，不像寻常护卫。”
“管他身边有谁。”沈万山咧嘴一笑，传音中带着塞外特有的彪悍与现实，“清风剑门步步紧逼，归一剑派那头更是要把咱们沈家生吞活剥，沈家堡不能断香火，眼下咱们要的是强援，更是血脉，这小子要是肯入赘最好，若是不安分、心气高……实在不行，借个种也行啊。生个资质绝佳的孙儿，沈家的家业便能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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