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衡阳城的势力范围，官道渐渐变得崎岖不平。
头顶日头高悬，官道两旁从最初的农田绿树，逐渐变成了荒凉起伏的黄土丘陵。
南宫离骑术不弱，一袭利落的红色短打劲装，衬得身段修长玲珑，长发束成高马尾，在风中飞扬。
她快马赶上洛衡，侧头打量着身旁这个青衫少年，忍不住开口问。
“喂，登徒子。”
洛衡斜睨了她一眼。
“叫师兄，没大没小的，皮又痒了？”
南宫离撇了撇嘴。
“师兄就师兄……我就是想问你，你那个什么神纹铭刻，当真能帮阿七也突破先天？”
她自己是亲历者，那一笔笔落下的灼烫感至今记忆犹新。
原本以为是妖法，可如今体内奔腾不息的烈阳真火，却实打实比从前雄厚了十倍不止。
“阿七是天生金骨，杀性重，画起来比你麻烦得多。”
洛衡拽着缰绳，神情散漫。
“你那是火，性子急，好哄，他那是一头野狼，得等他自己把脖子上的刺收回去，笔才落得下。”
骑在后侧的阿七耳朵动了动，抿紧了嘴唇，下意识往洛衡背影看了一眼，眼神微闪。
“谁好哄了！”
南宫离磨着银牙，气得想抽鞭子抽他。
前头领路的慕雪衣放慢了马速，并辔走在洛衡身侧，白衣胜雪，神色清冷中带着几分无奈。
“小师弟，少逗她两句，前面快到分水岭了，翻过那座石桥，就是青阳镇的地界。”
慕雪衣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神色微肃。
“我方才在路边茶摊看过了，青阳镇这两日不太平，听说黑石荒原里出了异动，不少宗门游侠、塞外刀客都往那边赶，甚至归一剑派的附庸势力，似乎也在暗中调动人手。”
洛衡听着，不仅没有丝毫紧张，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不太平好啊。”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黄土与沙砾气息的干燥空气，眼底闪烁着属于顶尖玩家开荒时的兴奋与锐芒。
“水越浑，鱼才越多。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缩在老巢里不动弹。”
洛衡一夹马腹，胯下黑马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他率先冲上了前方的石梁。
“驾！”
三道马蹄声紧随其后，卷起漫天尘土，朝着荒凉而辽阔的远方疾驰而去。
青阳镇依傍着黑石荒原而建，风沙比衡阳郡烈得多。
四人牵着马进了镇子，一路上见到的江湖客比平民还要多。
洛衡找了街角一座看似还算规整的三层客栈，要了三间上房。
大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裹着浊酒的酸味扑鼻而来。
四人在临窗的角落坐定，跑堂小二麻利地端上来切好的酱牛肉、几盘面饼和两壶清茶。
慕雪衣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白皙清冷的俏脸，引得周围几桌刀客频频侧目。
在这掉脑袋如喝水的边陲镇子，敢带着两个绝色女子招摇过市的人，要么是肥羊，要么就是狠茬子。
显然，这一桌看着更像后者。
“小师弟，方才在街上，我瞧见了几名穿着归一剑派附庸服饰的剑客。”
慕雪衣倒了杯清茶，低声提醒。
“看到了，清风剑门的人，陆归云养的看门狗。”洛衡咬了一口面饼，神色自若，“不过他们没见过咱们，只当是来荒原碰运气的散客，遗府现世的消息传得比预想的还快，这帮人聚在青阳镇，八成是在等带路的向导。”
南宫离咽下嘴里的牛肉，蹙眉。
“向导？黑石荒原那么大，没向导进不去？”
“荒原里常年弥漫煞气，地貌一天一变，还有流沙与高阶凶兽盘踞。”洛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前世……咳，古籍里记载，只有镇上的地头蛇手里捏着活地图，盲目乱撞，先天高手也得被耗死在里头。”
正说着，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伴随着人群的起哄与喧哗，整条青阳主街仿佛瞬间炸开了锅。
“快去看啊！沈家堡的大小姐抛绣球招亲了！”
“沈万山当真舍得把独生女嫁了？谁要是成了沈家姑爷，不仅能拿到沈家半数家业，还能拿到那张进黑石荒原的独门避煞图！”
“快走快走，去迟了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大堂里的江湖客呼啦啦站起大半，连酒钱都顾不上细算，扔下碎银便急匆匆朝门外涌去。
洛衡眉梢微微挑起。
沈家堡？避煞图？
在原本的游戏记忆里，青阳镇确实有个掌握荒原通路的沈家，但抛绣球招亲这一出，不知是剧情偏差还是前世遗漏的细枝末节。
“走，吃饱了去消消食。”
洛衡擦了擦手，随手丢下半两碎银。
慕雪衣无奈看了他一眼。
青阳镇正街中央，一座临时搭起的朱漆彩楼拔地而起。
楼下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粗野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十几个沈家的彪形护院手持长棍，好不容易才在楼下拉出一圈空地。
彩楼之上，红绡飘曳。
栏杆处立着一名红衣女子。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段窈窕高挑，眉如远黛，眸若秋水，乌黑的青丝挽成利落的飞仙髻，红衣将她凝脂般的肌肤衬得愈发娇艳动人。
她手里托着一只用金线刺绣、拳头大小的红绸锦球，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与焦躁。
“啧，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洛衡混在人群外围，抱着双臂打量了一眼，由衷赞了一句。
话音刚落，腰间软肉猛地一疼。
南宫离不知何时蹭到了他身侧，冷着俏脸收回手，压低声音冷嘲热讽。
“师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怎么，一个慕姐姐还不够你霍霍，如今到了边关，又动了纳妾的心思？”
一旁的慕雪衣虽然没动手，但也微微偏过头，似笑非笑地横了洛衡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凉意。
洛衡揉了揉腰，嘴角抽了抽。
“南宫师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本公子这是用欣赏的眼光看风景，哪像某些人，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
“你！”
南宫离气得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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