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陆砚辞进了碑林。
碑林在衍道宗后山最深处,平日除了守碑长老,少有人来。十三块古碑立在一片空地上,碑与碑之间,隔着三丈远。夜里风过碑林,碑身上的青纹便微微发亮,像在呼吸。陆砚辞走进碑林时,守碑长老已经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他一人。
十三块古碑在夜色里泛着青蒙蒙的光。他在第七块碑前盘腿坐下,闭上眼,识海里的道源之力铺开——那枚刚从离火谷带回来的道源之根,就在识海中央,像一颗小小的赤色太阳。
火道的法则,在他识海里流转。燃、灭、变——三个字,他翻来覆去地参。
洞虚境初期到中期,差的不是修为,是一层窗户纸。这层纸,他在离火谷已经捅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靠碑林的道韵,加上道源之根的火道法则,一起顶开。
第一日,他把火道的法则,与衍道宗立宗万年的道,一点点融在一起。火道不是孤立的——它与金道、木道、水道,都在道源里连着。他融得很慢,却很稳。
这一融,就是一整天。他坐在碑前,不动不食,识海里那枚道源之根,像一盏长明灯,稳稳地燃着。火道的法则,顺着那盏灯的光,一缕一缕地渡进衍道宗的道里。到第一日傍晚,他周身的气息,已经比白天沉了一截。
第二日,荔绾送来了一炉闭关用的凝神丹。她没有进碑林,只把丹放在碑前的石台上,转身就走。陆砚辞睁眼,看见那炉丹,心里明白——荔绾这是怕他饿了,又怕打扰他。
他拿起一颗丹,服下。丹力化开,识海里那股躁动的火道法则,稳了下来。
荔绾这炉凝神丹,是她用了三天三夜才出的一炉。丹成的时候,她亲自验了三回,确认药性无误,才让人送过来。她知道陆砚辞闭关辛苦,这炉丹,是她能给他的最实在的帮忙。
第三日深夜,到了关口。
识海里,那层窗户纸,被火道的法则顶得发颤。陆砚辞把道源之根的力量,全部聚到那一点上——
“变。”
他在识海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层窗户纸,破了。
破境的那一瞬,陆砚辞只觉得识海里忽然空了一大块,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浑厚数倍的道源之力,从那空处涌了出来。火道的法则与道源之力合在一处,在他周身转了一圈,又沉回识海。他浑身的骨头,都跟着轻了一分。
一股沉凝的道韵,从他周身荡开。碑林里的十三块古碑,同时嗡地一声轻鸣,碑身上的青光,亮了一瞬。山门外,郇昭守在阵眼处,感觉到那股道韵,眼里一喜——破了。
陆砚辞睁开眼。
洞虚境中期,成了。
他站起身,在碑林里走了一圈。十三块古碑,此刻在他眼里,已经不一样了——他能看清碑身上那些道纹的走向,与离火谷火脉的纹路,是一个路数。碑林是衍道宗的根,火脉是道源的根。两根同源,他站在中间,像站在两道水流的交汇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识海里,道源之力比之前浑厚了一截,火道的法则与道源之力合在一处,运转自如。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赤色火苗——这火苗比在离火谷时,稳了不止一筹。
他走出碑林。山门口,晏疏钺正抱着剑等他。见他出来,她眼里那点一直绷着的劲,松了。
“破了?”她问。
“破了。”陆砚辞道。
晏疏钺没有多说,只转身,替他去客堂热饭。陆砚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衍道宗重立到今天,这一路,身边这几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站在碑林门口,看着山下的灯火。破境之后,他第一时间检查了护山阵。郇昭这几日把阵又调过一遍,阵眼与碑林十三碑的道韵,接得更紧了。他站在阵眼处,伸手按在阵纹上,能感觉到阵的每一次呼吸。这座阵,现在是衍道宗的命根子。
守碑长老在一旁看着,见他破境,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掌门破境,是衍道宗的大福分。”陆砚辞摇头:“不是我的福分,是衍道宗的福分。”他这话,不是谦辞——破境靠的是道源之根,道源之根是衍道宗立宗万年守下来的。没有这根基,他陆砚辞,什么也不是。
他站在碑林门口,看着山下的灯火。衍道宗的山门,在夜色里安静地卧着,像一头刚睡醒的兽。破了中期,他这掌门,才算真正坐稳了。可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天枢阁的手,南域各宗的眼,都还盯着这座小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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