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归她管的第六天,麻烦上门了。
来的是三队的头目,虎族的斑岭,两米高的块头把伙房门框塞得满满当当。他身后跟着半队人,往门口一站,阴影罩住整个灶台。
"我们三队,"斑岭的声音像两块磨盘在转,"不吃雌性做的饭。"
林晚正在揉面,闻言手上没停:"行啊。三队的份例我让人搁窗口,你们自己端走,回队里炖熟了吃。"
斑岭噎了一下。他准备了一路的下马威,从体格、獠牙到尾巴炸毛,全套都用不上——对方连头都没抬。
"你不问问为什么?"
"我关心那个干什么。"林晚把面团摔在案板上,扬起一层粉,"你们服我,饭就香。不服我,饭也香。香不香是手艺的事,服不服是你们的事,两码事,我不掺和。"
磨盘声卡住了。半晌,斑岭憋出一句:"你就不怕我们?"
这回林晚抬头了,很认真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耳朵支棱着、脖子伸得老长、明显在等着看头目怎么收拾这个雌性的兽人,然后说了一句让三队记了半个月的话:
"怕啊。但你们现在饿,我也怕不了多久——面发好了,让让,别挡火。"
三队的人是在窗口外站了一刻钟之后散的。散之前,队里最年轻的那个虎族小子没忍住,端着一碗炖菌汤蹲在墙根,喝了三口,耳朵慢慢从紧绷的扇形耷拉成了放松的圆形。
第二天,三队的窗口队伍排到了第四位。
第五天,斑岭亲自来了,进门前把头低了低:"三队伤兵房,有两个老伤,吃不下营养糊。"
"带我去看看。"林晚解围裙,"光烂嘴的营养糊,是伙房的耻辱。"
伤兵房的事她早有打算。领地的伤兵是这么个处境:战伤靠兽人体格硬扛,扛不过就等死,伙食是泥浆一样的营养糊,伤口愈合全凭运气。她进了伤兵房,先做了一件事——把两个褥疮溃烂的老兵从霉斑丛生的铺板上挪下来,用灰石水擦洗整个房间,铺板暴晒,垫层换成了她用矿渣棉和织物废料絮的褥子。
然后是病号饭:骨汤吊底,口粮磨细,掺进她偷偷育了半个月的灰石菌,好消化,有盐味,热乎。
半个月后,两个老兵能下地了。这件事在领地传开的速度,比伙房的香气还快。
她蹲在灶台边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座监狱里,伤口愈合就是最硬的通货。医疗和饮食投下去,回报比跟人比拳头管用得多。
墨迟来对账的时候,把这一切都记进了他的电子板。他的账目体系里第一次出现了"非物资收益"这一栏,记的时候笔尖顿了顿,最后写:三队舆情,由负转正。
"你把份例的账,做成了全领地最干净的一本账。"他对林晚说。这是这位账房先生入狱以来对活人给出的最高评价。
"缺人。"林晚说,"我一个人管伙房、管修理、管伤兵房,三头跑。我需要帮手,三个,我点名的。"
墨迟的竖瞳眯了眯:"讲。"
"阿灰,机修,手比我巧,胆子以后会练出来的。鼬子,对外窗口,修理铺外派生意他来跑——各个矿段都认他这张三寸不烂之舌。大角,力气活加伤兵房护理,他心细。"
"他们仨是七号矿段的人。"
"现在是领地的人了。"林晚说,"墨迟大人,做账要往长了做。这颗星上会修机器的手、会跑情报的嘴、会照顾伤员的力气,哪一样都是硬通货。你收的不是三个杂役,是三份会升值的资产。"
墨迟盯着她看了三秒钟,转身走了。当天傍晚,七号矿段的铁铉收到了领地的一纸调令,附了墨迟的一行批注:资产转移,勿念。
当天夜里,石殿深处。
墨迟汇报完全天事务,末了添了一句:"王,那只'贵重品',在伙房、修理铺、伤兵房三条线上同时动。三队的斑岭服了,伤兵房的两个老兵能下地了。她在收人心。"
灯下看星图的身影没动。
"我知道。"
"要不要——"
"不用。"暗红的眼从图上抬起来,"收人心这种事,这颗星上二十年没人做成了。"
他重新低头看图,补了半句,像自言自语:
"让她收。"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