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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旬选帖

《万古吞天诀》 相约在五月/著, 本章共3377字, 更新于: 2026-10-28 07:00

封鼎锁元诀运转的第一日,叶辰便尝到了苦头。

不是痛,是弱。

清晨,他去巷口的井台打水,一个外城的搬运工挡住了路。那人膀大腰圆,淬体九层的修为,怀里抱着一摞铁锭,横着走,连看都不看叶辰一眼,肩膀一撞——

"砰。"

叶辰被撞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井台沿,半桶水泼了一地。

搬运工头也不回,骂骂咧咧地走了:"瞎了眼的穷鬼,滚远点!"

搁在三天前,叶辰一只手就能把这汉子按进地里。

可现在,封鼎诀把气海精元死死压回三成,他这副身子,跟淬体境没什么两样。那搬运工不过是寻常的体力活干多了,筋骨结实,撞上三成修为的叶辰,就跟撞上一根空心的枯木桩子。

陆铁牛从院里冲出来,铜铃眼一瞪,杠子都举起来了:"辰哥儿,俺——"

"不用。"叶辰抹了把脸上的水,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他没说疼,也没说气。他只是看着那搬运工远去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自嘲。

这就是代价。

跟鼎主做了交易,学了封鼎锁元诀,藏住了气息,镇住了噬魂印——代价是三日之内,他叶辰,连个外城的搬运工都撞不过。

"辰哥儿,俺去追那狗——"

"追什么?"叶辰声音平静,弯腰捡起水桶,"一个搬铁锭的,你跟他说什么理?他是外城最底层的苦力,连灵气都吸不上几口。你打他,打的是一个养家糊口的苦命人。"

他提着半桶水往回走,脚步很稳。

"记住,在中州,能忍的才走得远。不能忍的,连这条巷子都走不出去。"

陆铁牛攥着杠子,眼眶红红的,到底没追。

回到院中,燕十七已经蹲在门口等他,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石子。

"陈爷,大消息!"少年蹦起来,手里挥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演武场旬选——护祭武卒!三日后开考,外城所有持客丁牌、役牌的人都能报!胜出者拔入中城当差,管吃管住,还能近内城关!"

叶辰接过告示,扫了一遍。

告示上的字写得端正,盖着镇渊军演武场的朱印。内容不复杂:旬选分三轮,初赛、复赛、决赛。初赛比修为根基和实战,复赛比阵法配合与渊务常识,决赛——

他目光微凝。

决赛是"擂台车轮战",最后站着的人,拿到护祭武卒的名牌。

"走。"叶辰把告示叠好,揣进怀里,"去报名。"

"现在?"燕十七一愣,"陈爷,您的身子……"

"正因身子不好,才要现在去。"叶辰推开院门,"晚了,连报都报不上。"

他猜对了。

演武场在外城正中的玄武大街尽头,一片占地极广的黑石校场。校场四角立着四根丈高铁柱,柱上悬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得人心慌。

报名处排着长龙。

叶辰到的时候,队尾已经甩出了半条街。队伍里什么人都要:有满身刀疤的老卒,有穿着补丁衣裳的散修,有牵着异兽的驯兽师,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却偏偏跑来外城"历练"的年轻人。

叶辰排在最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报名处的桌案后坐着两名文吏和一名军官。军官是个方脸中年人,灵海初期的气息不掩不藏,腰间挂着一块铜牌——演武场监事。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一枚铜制令牌,正面刻着"护祭"二字,背面是一只衔剑的虎。

每报一个人,文吏便核验渊牌或役牌,登记姓名、修为、来历,然后由军官目测一遍,点头的发给初赛号牌,摇头的挥手赶走。

队伍缓缓往前挪。

叶辰注意到,军官的"目测"极有讲究。修为高的、体格壮的、一看就有战力的,二话不说就过;修为低但气色沉稳、步法利落的,想了想,也给过。唯独一种人,被赶走得最多——修为不高, yet 穿得太好、戴得太贵的。

"外城旬选,不养废物,也不养少爷。"军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想镀金的,回你们中城去。"

轮到叶辰了。

他把客丁牌递上去。

文吏翻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陈夜,东荒散修,开元后期?"

他抬头打量叶辰——一个鬓边夹着几缕白发的年轻人,面色微白,气息淡薄,站在满是刀疤老卒和魁梧散修的队列里,像个走错地方的书生。

"开元后期。"文吏把牌子往桌上一扔,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耐,"护祭武卒最低要求,开元巅峰。你不够格。"

"规矩上写的是'持客丁牌、役牌者皆可报名'。"叶辰声音平静,"没写修为下限。"

"规矩是规矩,可你——"

"让他报。"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辰侧头一看,报名处右侧搭着一顶遮阳棚,棚下摆了一把竹椅,椅上歪着个锦衣青年,手里捏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青年不过二十出头,面白唇薄,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玩味。他身后站着四名随从,俱是灵海初期的修为,气息沉稳,是训练有素的家将。

最关键的是他腰间那枚玉佩——中品灵玉,雕的是麒麟衔书。

燕十七在旁边轻轻拽了拽叶辰的衣袖,嘴唇翕动,无声地比了个口型:"麒麟……赵家。"

外城赵家。镇渊关外城最大的渊材商行,据说跟中城某位大人物沾着亲。

赵家公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目光在叶辰脸上转了一圈:"开元后期也敢来报名?有点意思。让他报——初赛又不是复赛,让他上去挨一顿打,自己就知道退。也省得我这盏茶的功夫,看一群蛮汉排队的无聊。"

他笑着看叶辰,那笑容,像看一只误闯进狼群的兔子。

文吏看向军官。军官皱了皱眉,到底点了头。

号牌递到叶辰手里,铜制的,冰凉,正面刻着"一百三十七"。

叶辰接过来,没看赵家公子,转身就走。

"等等。"赵家公子又开了口,"小兄弟,我话没说完呢。"

叶辰停步,回头。

"我是赵家赵恒。"锦衣青年放下茶盏,笑意更深,"我看你面生,不像外城的人。你若是缺钱花,来我赵家做事,总比去演武场挨打强——护祭武卒,可不是什么人都当得了的。"

这话听着是好意,可满场谁听不出那层意思?

你一个东荒来的穷散修,开元后期的修为,也配来争护祭武卒的名额?不如来赵家当条狗,好歹有口饭吃。

周围几个排队的散修,已经低声笑了起来。

叶辰看着赵恒,忽然也笑了。

"赵公子的好意,心领。"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不过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讲。"

"赵家做渊材生意,讲究的是眼力。"叶辰眸光平静,"可眼力这东西,看货看人,都是往骨头里看的。光看皮相,容易打眼。"

他转身,走了。

赵恒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身后一名家将低声道:"公子,要不要——"

"不必。"赵恒重新端起茶盏,眯着眼看叶辰的背影,"一个开元后期的穷鬼,嘴倒硬。初赛上,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挨打。"

叶辰走出演武场,燕十七小跑着跟上来,一脸愤愤:"陈爷,那狗东西摆明了羞辱您!"

"羞辱?"叶辰把号牌揣进怀里,"他帮我报了名,还省了我一番口舌。"

"可——"

"燕十七。"叶辰脚步不停,声音低下来,"在中州,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看不起我,好。看不起我的人越多,我越安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铅灰色的云。

"真正要小心的,是那些看了我一眼、却不说话的人。"

回到瘸马巷,院门口蹲着一个人。

高烈。

老刀客抱着一坛酒,红着眼,脸色很难看。他见叶辰回来,把酒坛往地上一顿,哑声道:"出事了。"

"说。"

"我跟铁牛去渊市出货,回来的路上,经过北城门洞。"高烈声音压得极低,"城门洞底下,有人在卸货。六口黑棺,棺材板上贴着封条。我多看了一眼——"

他抬起头,一双红眼布满血丝。

"棺材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没有皮。"

叶辰眸光骤沉。

"六口棺材,全是活尸。"高烈一字一顿,"押棺的人穿着影鸦卫的制服,可脸上——戴着跟那夜一模一样的乌木面具。他们往中城方向去了。"

叶辰站在巷口,沉默了很久。

魏冷禅。

那个在白骨原被他们联手重创、应该已经死了的太玄叛徒——他没死,还带着活尸,堂而皇之地进了镇渊关。

不,不是堂而皇之。

是有人,给他开了路。

"活尸进中城,走的是哪条道?"

"官道。"高烈冷笑,"巡城司的官道。六口棺材,连查都没查。"

叶辰闭上眼。

九皇子的人,押着活尸进城。影鸦卫的渊语者,带着没有脸的人,走巡城司的官道,进中城——去见谁?去做什么?

"三天后旬选。"他睁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初赛、复赛、决赛,三天打完。这三天里——所有人,都不许离开院子。"

"铁牛守前门,高烈守后门,小六盯茶棚,燕十七跑巷弄。顾兄在中城,让他别回来,继续查顾寒山。"

他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抖的手——三成真元,连提刀都嫌轻飘。

"我去备战。"

他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门。

油灯下,他摊开祝怀山留下的那张外三重甬道残图,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桌上画着演武场的布局。

三日之内,他只有三成修为。

三成修为,要打赢一场外城所有人都在看的旬选。

不能暴露神鼎,不能动用异瞳,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不是"陈夜"。

"难。"他低声对自己说,嘴角却翘了起来,"难才有意思。"

他盘膝坐下,运转封鼎锁元诀,开始在三成真元的桎梏里,重新计算自己的每一分战力。

三日后,演武场。

他叶辰,要让这座吃人的雄关,记住"陈夜"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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