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面板划掉时,殿门被敲了三下。
“清河宗的人到了。”王富贵抱着账册站在门外,腰间那把黄铜算盘随步子响,“名册他们送,人没进山,就在宗门石底下站着。说要见宗主。”
“不见。”林渊说,“名册拿进来。”
“他们不肯。”王富贵压低声音,“两位捧着册子,非说要亲手交到宗主手上,还当着十几个扫地的弟子问,附庸文书的答复,青云宗什么时候给。”
林渊卷残页的手停了。
当着弟子问,是想散山门的人心。
“我去接。”
山门前,清河宗来了两个人,一色青纹长袍,站在宗门石下。那石头裂了一半,上头“青云”两个字被凿掉一角。为首那人捧着竹册,脸上挂着笑。
“林宗主。”他把册子递过来,“今年青云宗在册一十九人,勘录已毕,我给宗主送个准数。另外,考核名录下来了,青云宗排在最末一档。”
林渊接过册子翻开,十九个名字写得工整。他翻到第三页停住。
每个名字后头,都有朱笔点的小圈。有的圈在名字上,有的圈在境界那栏。
“这圈是什么?”他问。
“州域勘录的格式。”
“勘录只标境界。”林渊抬眼,“不标生死。你这一笔,圈的是你觉得在台上打死更省事的人。”
那人笑僵了半瞬,又圆回来:“林宗主说笑。青云宗今年名册不足,州域方按规矩标注风险,也是好意。”
“好意我收下。”林渊把册子合上,“答复,考核之后给。”
“考核之前给,”那人往前半步,压着嗓子,“清河宗还能替青云宗在抽签上递一句话。”
“抽签已经定了。”林渊说,“你递什么?”
那人看了他两息,笑慢慢收干净:“那就不打扰。林宗主,两天后见。”
两人转身下坡。走出七八步,为首那个回头看了一眼,脚下快了起来。
王富贵凑上来瞟那册子:“这圈什么意思?”
“意思是台上死一个人,比台上输一场,他们更省事。”林渊把册子塞进他怀里,“收好。名册不足的罚,考核之后再算。”
“宗主,还有一桩。”王富贵咽了口口水,“最后的签到灵石我核过了。加上昨夜丹房出货,外门那点陈料也折了价,凑齐四十二块。”
“灌灵脉。”
王富贵的算盘珠子卡在半空:“四十二块全灌进去,弟子口粮撑不到考核那天。”
“大阵今天不立,清河宗后天就能从前峰走进来喝茶。”林渊往殿后走,“口粮从丹房出。中品聚气丹留六枚给弟子,其余全出手,换粗粮。”
“就六枚。”
“够陆沉和姜婉一人三枚。”林渊没停,“其余人,熬两天。”
他拐过殿角,苏浅雪正站在廊下,白衣,剑穗旧得发灰。
“外门减口粮三成,有人闹。”她说,“我压下去了。压得住今天,压不住明天。”
“明天我给他们一个大阵看。”林渊说。
苏浅雪盯着他:“你脸色比昨夜差。祖师殿里那点东西,你一个人扛,扛不了多久。”
“知道。”林渊说,“所以今天得扛完。”
灵脉破口在前峰西侧。林渊蹲在裂开的石缝前,把四十二块灵石按面板标的节点一块块压进去。
前九个节点过得顺,灵光顺着地脉往下走,护山大阵残纹一节一节亮起。几个旧人站在殿檐下看着,没人出声,脸上的冷笑慢慢没了。
到第十个节点,光停住了。
面板跳出一行小字:灵脉节点十一,供能不足。
林渊把袖里那卷残页掏出来。剑典残篇最后那段引气法,他传给陆沉的是脚底起气那一版,留给自己这一版,是从地脉起气。
他把手按在裂口上。三息之后,一股极冷的气顺着经脉撞进丹田,撞得他后颈一麻,刚养回来的血色当场退一层。
第十一个节点亮了。
灵光从石缝里涌出去,顺着前峰旧阵纹往上爬。爬到半山腰那道断口处停了一停,又撑起来,把整座前峰罩进去。
石阶上的风,一下就没了。
王富贵站在檐下抬头,算盘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脚背上也没觉出来。
半山腰,那两个青纹袍停住脚,慢慢转身。为首那个盯着罩住前峰的那层淡光,看了十几息。
“阵纹补起来了。”旁边那个声音发飘。
“回去。”为首那个没看第二眼,“照原话说。”
两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快。
面板在林渊眼前摊开。
青云宗等级:三流,上等。
灵脉浓度:中品,下等。
护山大阵:残阵,可运转,纹路补全七成,余下三成须以灵石续补。
副行灰字跟着跳出:签到权限抬升,解锁建筑图纸一张。
林渊点开。图纸上标着四个字,传功台。字下面还有一行词条,明心:弟子在台受法,反哺外放,宗主所得增益翻倍。
“落地要几天?”他问。
面板回:材料三样,工时三日。
“考核还有两天。”林渊说。
三行材料名,前两样库房里都有底,第三样叫碑髓。产地栏只写一行:祖师殿后崖,封碑之地。
他捏着图纸的手停在袖口上。
殿外,陆沉和姜婉一前一后进来,两人刚从灵脉回跳的那口气里练完,衣领全湿。
“最后一趟。”陆沉抹了把脸,“第五式脚底起气,借地气那半口我能自己带了。可再往上冲一境要三天,来不及。”
“不用冲。”林渊把图纸折起来,“稳住就行。你们俩这两天把状态压住,考核那天谁上场、谁站哪边,我都排好了。”
姜婉盯着他,开口:“宗主,你袖子捏了一路。”
“没捏什么。”林渊把手从袖口拿出来。
“你上回说不瞒我。”姜婉说,“这句话我没忘。”
林渊没接。他把图纸摊在祖师殿的残碑前。
碑上刻着半圈纹路,开宗那代留下的,代代相传,没人说得清是什么。图纸边角也刻着一圈同样的纹,深浅、刀口、转折的力道,一模一样。
他把两圈纹路对上。
先前他看这碑只当是宗门徽记,如今才看清,这圈东西不是装饰。它是标记,标的是位置。
王富贵从外头跑进来,喘得胸口起伏:“宗主,山下不止清河宗一家。苏师姐叫我来问你一句,来的人里还有一家穿黑衣的,要不要开门。”
林渊把图纸和碑纹比到最后一段。那段纹正好压在碑角一处被凿掉的凹口上,凹口不深,却正好能嵌进一块石头。
碑髓,产在封碑之地。
他慢慢站起身,把图纸卷起塞进袖里,眼睛还落在那块碑上。
“告诉苏浅雪,门先不开。”他说,“考核一过,我下去看看这座碑底下锁着什么。”
王富贵没立刻走。他站在原地把袖里另一张纸条捏了捏,才开口:“还有一桩。黑衣那家我打听清楚了,是州域勘录司的录事,捧着空名录来的。查名册不足、阵纹不齐,查实了当场吊销附庸资格。”
林渊把手从碑上收回来:“清河宗请来的?”
“不像。两家在坡下碰过头,没说话,只递了个眼神。”
“那就是有人替清河宗把路铺平了。”林渊说,“去告诉苏浅雪,山门关上,弟子一个都不许露头。勘录司要查,让他站在门外查,阵不许进。”
王富贵应声跑出去。
陆沉把一张纸摊在残碑边上。纸上画着一条起手线,几处用重笔圈过。
“第五式借地气那半口,我能自己带。”他指着图,“可要越级接那两个人,得借一整场的地气。场里的灵气不能断,也不能被人压住。”
“考核场地。”林渊说。
“清河宗提前七天进场布景。”陆沉把纸角按平,“西岭旧坛那块底下的灵脉支流,他们动过手脚。真到台上,地气抽不上来,我推的这套反制就是废纸。”
林渊把图纸摊开又合上。传功台要三天,考核只剩两天,来不及。
“换一套。”他说。
“两天换不出来。”
“不换式子。”林渊从袖里抽出那卷残页,拍在纸上,“我改场子。考核那天我把前峰这层灵光拖半峰出去,你起手那三息,我在场边给你把地气顶住。”
陆沉抬头:“那你破的那一境?”
“不能露。”林渊说,“顶着阵还能遮一手。露了,清河宗就知道青云宗前面还有多少底。”
姜婉在旁边听着,开口:“灵石全灌了灵脉,大阵靠什么撑?”
“靠我。”
她脸色变了变,没再问。
王富贵又从外头跑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窄纸条:“山下递上来的,抽签条。咱们第一场定在第三场,场地写的是西岭旧坛。”
林渊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把纸条折好,压在图纸上。碑纹、图纸、抽签条三样摆在一处,他看清一件先前漏掉的事。
他伸手比那圈纹路,从碑角凹口一路比到大阵残纹的断口。
两圈纹的转折、刀口、收势,一模一样。
面板在他眼前跳出半行字:护山大阵余下三成纹路,与封碑之纹同源,须以碑髓续补。
林渊盯着那半行字,慢慢收回手。
“两天后先打考核。”他说,“打完了,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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