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见小。
姜知夏蹲在路边的排水沟旁，鞋跟卡在了铁格栅里。衣服早就湿透了，冷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牙齿不受控地磕碰了一下。
她抬起头。
几步之外，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后车窗降下半截，傅沉舟坐在阴影里，目光落下来。
他没下车，也没递伞。车厢里干爽，暖气开得很足，隐约飘出点雪松味。他就这么隔着玻璃看她，看她站在泥水里，浑身狼狈。
“怎么？”
他的声音从半开的车窗里透出来，压过了雨声。
“觉得委屈，来求我？”
语气很淡，甚至带着点看戏的随意。可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确实扎人。
姜知夏咬了下嘴唇。没说话，撑着旁边的栏杆站了起来。
右脚还卡在格栅里。她没借力，猛地往上一抽。
“咔。”
鞋跟断了。粗糙的金属边缘刮过脚踝，渗出血丝。她连眉头都没动，直接把断根的鞋踢进草丛，又甩掉另一只，光脚踩上湿滑的路面。
雨水糊了满脸。她没擦，只把背脊挺直。
“我没打算求你。”
她隔着雨幕看他，声音被冻得发颤，字句却咬得很死。
“小叔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
“鞋只是下山时卡住了。至于周家的封杀，我接了。”
“大不了重头再来。我姜知夏没别的本事，就剩一副硬骨头。周家真想啃，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车窗降了半截。雨幕里，女人赤着脚，浑身滴水，脊背却挺得笔直。傅沉舟目光落在她脸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车窗沿上扣了一下。
这才是他挑中的人。真逼到绝路了，不哭不求人，只等着反咬一口。
“骨头硬是好事。”傅沉舟嗓音平淡，“但在港岛，太硬容易折。”
他拎起腿上的牛皮纸袋，手腕一抖，直接甩出窗外。
啪。
防水膜裹着的档案袋砸在积水里，泥点溅上她的脚踝。姜知夏垂下眼，没去捡。
“港岛不信眼泪，生意场更不是过家家。”他收手，指腹慢慢拨动腕上的沉香珠。咔，咔。珠子磕碰的脆响混进雨声里。
“眼光放远点，别死盯眼前那点资源。你那几个藏家朋友，风向一变跑得比谁都快，指望他们，不如等太阳从西边出来。”傅沉舟往后靠进阴影里，“袋子里的东西能救画廊。接不接得住，看你自己。”
车窗无声合拢。引擎低鸣，车队掉头驶入雨夜，很快只剩两道尾灯的残影。
姜知夏站在原地，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盘山公路拐角。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冷意激得她彻底清醒。上位者不会平白递伞，他扔出来的从来都是刀。用不用得好，看自己。
她弯腰捞起档案袋。防水膜厚实，里头没进水。撕开封口，借着路灯昏黄的光，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附带一张手写便签，上面只抄了一个九龙城寨的地址。
报纸边角已经脆了。头版标题印着《天才还是疯子？陈痴的癫狂艺术世界》。配图是张模糊的黑白照：男人头发蓬乱，眼神直勾勾盯着镜头，手里攥着画刷，像是要扑出来。
陈痴。
姜知夏指尖顿了一下。这名字在港岛艺术圈是个忌讳。十年前他风头正盛，画价被炒上天，求画的人能在画廊外头守上几天几夜。后来不知哪幅画触了顶层的霉头，坊间都猜是周家老爷子动了手。一夜之间，画廊撤展，拍卖行拉黑，人直接没了音讯。江湖传言他疯了，也有人说人已经没了。
傅沉舟的意思很明白。去九龙城寨找个十年前的疯鬼。
姜知夏捏着那张便签，指节泛白。好一招借力打力。周家封死了所有正常的供画渠道，她就去把那个压了十年都没压死的刺头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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