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南星画廊的招牌,街面上就已经闹哄哄的。
看热闹的人多,但没一个是冲画展来的。
“砸!把这些破铜烂铁全给我砸碎!”
周子言只能坐在轮椅里,右腿裹着厚厚的石膏。他身边围着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跟班,正把画廊门口那两尊仿古希腊雕塑往死里敲。大理石碎渣溅了一地,老店长钟叔带着人堵在玻璃门前,嗓子喊劈了也没拦住。
“周少!您高抬贵手,这店是小姐的心血……”
“心血?”周子言手里的高尔夫球杆往地上一杵,咧嘴笑了,“她让我在全港岛丢尽脸面,我就让她这心血彻底变笑话。继续砸,把招牌也给我卸了!”
街角刹住一辆出租车。
车门推开,姜知夏跨出来。风衣还是昨晚那件,被雨淋过又干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她脸色白得厉害,步子却迈得稳,只是腰背绷得有些僵。
“住手。”
声音不高,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周子言猛地转过头。看清来人,他眼睛先是一亮,视线随即往下扫,落在她领口没系紧的地方,又瞥见她起身时那一瞬不自然的停顿。
“哟。”他吹了声口哨,笑得格外刺耳,“姜大小姐昨晚去哪儿野了?这身狼狈样,没少折腾吧。”
旁边几个跟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哄笑起来。
“退婚退得干脆,转头就找好下家了?”
“周少,这第一的名头怕是要换人了。”
钟叔气得手直哆嗦:“你们嘴巴放干净点!”
姜知夏没看他们,只盯着轮椅上的周子言。
“腿断了,嘴倒是还利索。”她语气平淡,“昨晚那脚没把你踹醒?”
周子言脸上的笑瞬间垮了。订婚宴上骨头断裂的脆响又窜进脑子里,比石膏里的疼还要钻心。他手指死死抠住轮椅扶手,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贱人!”他猛地往前探身,不顾腿上的伤硬要站起来,“姜知夏,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头赔罪,我或许还能留你口饭吃!不然今天这画廊别想开下去,我看港岛谁还敢要你!”
他吼得唾沫横飞,整个人从轮椅上踉跄着扑出去,伸手就朝姜知夏头发抓去。
“小姐当心!”钟叔惊叫。
姜知夏侧身刚要退。
一道黑影擦着她肩头掠过去。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干脆利落。
周子言的惨叫紧接着劈下来,比昨晚在订婚宴上还要凄厉。他伸出去的那只手被人反拧在半空,腕骨已经折成诡异的角度。
沈浪挡在姜知夏身前,一身黑西装,站得笔直。他手指还捏着周子言的手腕,力道没松。
“放……放手!”周子言疼得脸全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调。
沈浪没理他。松开手,抬腿,一脚踹在周子言那条完好的腿上。
闷响砸在柏油路面上。
周子言整个人横着飞出去,重重砸在马路牙子上。他蜷在地上,手腕和腿都摆着不正常的姿势,喉咙里只剩下抽气和惨嚎,连句整话都拼不出来了。
刚才还起哄的那几个跟班全僵在原地。没人敢上前,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往后缩。
这条街向来是名流扎堆的地方。这会儿却安静得诡异。
沈浪慢慢转过身,视线平平扫过一圈。没带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周围那几张脸已经白了。
“先生吩咐过。”
他嗓门不高,字字砸在地上都听得清。
“从今天起,南星画廊归傅家罩。”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傅家。
港岛这地方,傅二爷说话的分量,比周家老爷子重得多。周子言在他面前,确实连个屁都不是。
“周少的手要是还不老实……”
沈浪低头瞥了眼地上还在哼唧的周子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我不介意替你收着。”
旁边几个跟班脸都吓变了色。连轮椅都顾不上推,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周子言架起来,跌跌撞撞往街尾跑。跑得快了些,还差点绊倒。
看热闹的人早散了个干净。没人愿意掺和傅家的局。
老店长钟叔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找回声音:“小姐……这、这是傅家的意思?”
姜知夏没接话。
风把风衣下摆吹得晃了一下。她抬起头,视线穿过马路。
街对面梧桐树底下,停着辆黑色迈巴赫。
后窗降下半截。男人穿着深色衬衫,胳膊随意搭在窗沿上。指间那串迦南沉香佛珠转得慢悠悠的。
车流在中间穿过去,隔断不了视线。
傅沉舟看过来。
视线很直,没半点遮掩,直接落在她脸上。昨晚那些失控的动静早就收得干干净净,这会儿只剩居高临下的从容。
姜知夏指尖无意识收紧。昨晚留下的酸胀感顺着骨缝爬上来,她没动,只迎着那道目光。
“他真敢……”
她咬住下唇,没把后半句吐出来。
这阵仗摆得太直白。全港岛只要不瞎,都看得懂这层意思。南星画廊现在姓傅,她这个人,也是傅沉舟划进自己地盘里的。
承诺给得干脆,连退路都一并堵死。
姜知夏站在原地没躲。她微微抬起下巴,隔着半条街回视过去。
意思很简单。人情你领了,接下来的事,她自己扛。
傅沉舟看着她这副模样,指尖拨佛珠的动作停了一瞬。车窗无声升起,黑色轿车调头,很快融进车流里。
姜知夏收回视线,转身往画廊里走。
“钟叔。”
她开口,语气已经压回了平时的平稳。
“门口清理干净。叫大家各就各位,开门。”
“周家的封杀令,不用管了。”
局已经铺开,退路早就断了。她推开门,风铃撞出一声脆响。既然进了这局棋,就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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