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撑着黑伞，将人让进别墅门厅。里头是傅沉舟一贯的调子，黑白灰，空旷，没什么人气。姜知夏踩着纯羊毛地毯跟沈浪上了二楼。脚步声被吃干净，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雨声。沈浪在一扇黑色雕花双开门前停住，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下楼。
门厅只剩她一个人。姜知夏垂下眼，风衣下摆还在往下滴水，布料湿透了贴在腿弯，确实不好看。她没管，脊背往直了挺，推开门。
卧室没开主灯，只亮着几盏暖黄壁灯，光线压得很低。傅沉舟靠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深灰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搭着。长腿随意搭着，指尖捏着一只高脚杯，里头是暗红的勃艮第。窗外港岛的暴雨砸在玻璃上，里头却静得只剩冰块碰杯壁的轻响。他听见动静，偏过头。视线没什么温度地落下来，从她湿透的发梢、苍白的脸，一路扫到被雨水浸透的衣摆，最后停在那截没穿鞋袜的脚踝上。
姜知夏没躲，就站在门边让他看。
“姜小姐。”傅沉舟开了口，嗓音里裹着点酒气，听着轻缓，“周家不肯要，姜家又把你往外赶？”
话问得慢，字字往痛处戳。
姜知夏呼吸微顿，面上没变。“小叔消息挺灵通。”她抬手把湿发别到耳后，声音稳着，“退周家的婚是我自己提的，后果我担得起。姜家那种地方，待不待得住都无所谓。”
“是么。”傅沉舟指尖晃了晃酒杯，暗红色的酒液挂上杯壁，“既然没地方去，今晚冒着大雨摸到我半山这栋别墅来，图什么？”他抬眼，“避雨？还是找我叙旧？”
姜知夏没接话，反手把门关上，咔哒落了锁。她走过去，在他跟前半步停住。
“来兑现昨天的交易。”她看着他，语气平直，“昨天宴会厅您替我解围，我说价码您开。现在我来付账。”
“人我带来了。用我自己，换您护着南星一句话。”
“只要您开口，明天南星的画展照常办。今晚怎么都行，天亮我走人，不缠您。”
傅沉舟看着她挺直的背，眼底的懒意慢慢散了。七年过去，她骨子里的东西没变。还是当年巷子里攥着带血的石头，一声不吭盯着他的那个丫头。死硬。
“换我一句承诺？”他把酒杯搁在边几上，玻璃磕出清脆的一声。人站了起来。
一米八八的身量压过来，阴影瞬间罩住她。他倾身靠近，沉香味混着酒气扑在脸上。
“姜小姐，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他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摆出这副宁死不屈的贞洁烈女做派，指望我心动？”
他伸手，指尖捏住她下巴，力道不轻。
“求人，得有求人的样子。”他指腹摩挲了一下，“你现在这副架势，不像交易，倒像施舍。”
骨头被捏得发疼。姜知夏没挣，只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小叔想要什么姿态？”
她说着，抬手扯开风衣腰带。湿透的浅色外套顺着肩头滑下去，落在地毯上。里头是一条贴身的黑丝吊带裙。布料极薄，妥帖地裹着身段，黑色衬得皮肤白得晃眼。
她仰着脸看他，目光没躲。
“这样，够不够有诚意？”
声音挺稳，脸上连点怯意都没有。那架势不像在求人，倒像把自己当成一枚筹码，准备直接拍上赌桌。
傅沉舟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他捏着她下颌，能感觉到她皮肤底下细微的颤。
死要面子。他喉结滚了一下，松手的同时反掌扣住她后脑，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按。
“姜知夏，你自己选的。”
话音落下，他直接打横抱起人，几步跨到那张宽大的黑丝绒大床前。
……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光线从窗帘缝里切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上。姜知夏是被疼醒的。她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昨晚的画面才一点点回笼。
旁边早就没人了。被子里还有股很淡的沉香，混着别的什么气味。她撑着床垫坐起身，锦被顺着肩头滑下去。低头一看，身上确实没几块好地方，腰侧那片被佛珠勒出的红印子格外扎眼。
姜知夏扯了下唇。这代价够狠的。
视线偏过去，床头柜上搁着张黑卡，底下压着张便签。纸上是四个字：如你所愿。
姜知夏指尖碰了碰卡面。凭这东西，港岛那些名媛能抢破头，南星画廊的窟窿也能立刻填平。她没多看，指尖一松，卡落回原处。
“傅二爷，您可能给错了。”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这话，弯腰把地上那条扯裂的真丝长裙捡起来，忍着酸疼往身上套。她要的从来不是骨头。是坐在桌上，拿刀分蛋糕的权力。半干的风衣往身上一裹，她拉开门出去，没再回头。
南星画廊的展今天还得办。傅沉舟答应的事到底能不能落地，她今天就去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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