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调还在吹,姜知夏却觉得后背发紧。桌上散着退展单和催款函,白纸黑字堆在一起。
她解锁手机,点开那个叫“港岛名媛下午茶”的群。指尖往下滑,挑了个平时喊她姐喊得最甜的,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Lisa。”姜知夏语气放平,“明天的秋展,你那批赞助的酒水……”
“哎呀知夏,真不巧。”那边的声音隔着电波都透着躲闪,“我妈临时改签,让我明天陪她去巴黎看高定秀。票都订死了……哎哟登机广播响了,先挂了啊,回头请你吃饭。”
忙音响起。
姜知夏切掉通话,继续拨。传媒公司的、拍卖行的、以前母亲带过的大藏家。
借口五花八门,核心意思就一个。
“最近手头紧。”
“周家那边打过招呼了,实在不敢掺和。”
“姜小姐,退婚闹成这样何必呢,圈子就这么大,大家都不好看。”
拨到第七个,屏幕直接弹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手机贴着掌心,烫得有些发麻。
姜知夏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端起钟叔刚送进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涩得发苦。
钟叔站在旁边搓着手,想问又不敢开口。
“都推了。”姜知夏放下杯子,指腹蹭过桌面,“不帮就不帮吧。本来也没指望他们。”
她抬起头,眼底没什么波澜:“钟叔,把明天撤下来的画框清单理出来。我去跑一趟老城区的装裱铺。”
“周家在港岛的根基太深。周子言是个废物不假,可他手里的牌,我一个人吃不消。”
“那明天的画展怎么办?场地和安保的钱全砸进去了。要是开不了张,南星就彻底完了……”钟叔搓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死不了。”
姜知夏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出清脆的一声。她没接话,只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光靠硬撑,在港岛活不长。”她开口,声音压得很平,“规矩是上面人定的。想翻盘,就得找能把规矩踩碎的人。”
钟叔脚步一顿,“小姐,您的意思是……”
姜知夏没回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
“钟叔,你先回去歇着。明早照常开门,画展按原计划办。”
“可是画呢?拿什么展?”
“我会带回来。”
她语气很淡,话说完,手已经搭在了椅背上。
入夜后,雨下得急。
水砸在柏油路上,泛起一层白雾。红色出租车沿着盘山路往上爬,轮胎碾过积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越往上,路越窄,两旁的树影压过来,连路灯都显得稀稀拉拉。
“小姐,前面是私人地盘,车进不去了。”司机踩下刹车,指着横在路当中的铁闸。
“停这儿就行。”姜知夏递过车费,推门下车。
风裹着雨扑过来,瞬间透了衣服。她没穿平时那套干练的职业装,风衣敞着,里头是件贴身的黑色长裙。雨水顺着布料往下淌,贴在身上。她没停步,径直朝铁闸走去。
铁闸是纯黑的,上面刻着暗纹,没挂牌子,地图上连个标点都没有。
她没找错地方。这就是傅沉舟在半山的住处。
那天包厢散场,他临走时随口报了一串数字。她当时没当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到。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姜知夏抬手,还没碰到旁边的对讲机,“咔哒”一声,铁闸向两边滑开。
雨帘后面站着个人。黑雨衣,黑长柄伞。
沈浪。傅沉舟身边的保镖。
伞面压低,只露出半截下巴。
“姜小姐。”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先生在楼上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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