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沉重的雕花门板被人从外面踹开，重重拍在墙上。
大厅里的尖叫和怒骂声像被一刀切断。
所有人停在原地。
周子言举着的手还没放下，保镖抓着人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初秋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水晶吊灯晃了晃，光影碎了一地。
目光全朝大门那边转过去。
走廊光线暗，一道人影逆光站着。
纯黑西装，身板笔直。
他迈开步子往厅里走。皮鞋落在地毯上，脚步声闷而稳。
身后跟着两排黑衣保镖，面容冷硬，一字排开。
脚步声很沉，落在宴会厅的地毯上，闷得人心头发慌。
傅沉舟进来了。
港岛这圈子里，认得这张脸的人不少，敢在他面前喘大气的没几个。平日里见着，不是低头就是递烟，今天这阵仗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
“二……二爷？”
主桌那边，周老爷子手里的茶杯磕在碟子上，清脆一响。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扯着旁边佣人的胳膊才站稳，腿肚子直打颤。
姜父坐在旁边，脸色早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尊煞星怎么这时候到了？看这脸色，哪有半分贺喜的意思。
傅沉舟没看四周那些躲闪的眼睛。
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大厅正中间。
姜知夏站在那儿。高定礼服的领口有些歪，几缕头发散在脸侧，颈侧那道红印子很刺眼。她没哭，背挺得很直。
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傅沉舟偏过头。
周子言还保持着挥手的姿势，僵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小……小叔？”他声音发飘。
傅沉舟没接话。
他抬起左手，拇指慢慢拨过腕骨上的迦南沉香佛珠。
咔哒。咔哒。
声音不大，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周老爷子。”
他开口，语调平平淡淡的。
“这就是周家的规矩？”
主桌上几个人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周老爷子腰已经弯了下去，连连摆手：“二爷息怒，二爷息怒！是小辈不懂事，回去我一定……”
“回去？”
傅沉舟扯了下唇角，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温度。
“老人家年纪大了，手底下的人难免管不住。今天借你的地方，我替你教教他。”
他话音落下。
身后的沈浪已经动了。
周子言还没反应过来，膝弯处猛地挨了一脚。
“砰！”
人直接砸在地板上，膝盖撞着大理石，闷响过后是变了调的惨叫。刚才还端着架子的周二少，这会儿脸贴着地，疼得直抽气，连滚带爬地想往旁边挪。
围着姜知夏的那几个周家保镖早就缩到了墙边，低着头不敢动。
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和周子言断续的痛呼。
姜知夏低头看着他。
胸口那点憋着的气总算顺了。
她侧过脸，看向身侧的男人。
傅沉舟站得很稳，眉眼没什么起伏，像是刚才那一脚跟他毫无关系。
姜知夏没说话。
她指尖微微发麻，慢慢把手收拢进掌心。
这就是他说过的，天亮两清的定金。排场是大了点。
她转回身，面对前排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
闪光灯晃得人眼花，她没躲，下巴微微抬了抬。
“各位媒体朋友，今晚辛苦。”
声音透过现场的麦克风传出去，清晰平稳。
“本来想安安静静把婚退了，留点体面。既然周家要把脸撕破，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她抬手，指尖朝地上的方向虚虚一点。
“这婚，我退了。”
“周二少底子太脏，我姜知夏要不起。周家这门亲事，以后免了。”
话落，前排的快门声连成一片。
姜知夏收回手，没再看主桌，也没管地上还在哼唧的人。
她伸手拽了一下旁边呆住的霍嘉仪，转身往外走。
傅沉舟的保镖自动分开一条道。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接着一声，步子没乱。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把宴会厅里那股腻人的香水味彻底关死。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姜知夏脚步没停，拽着霍嘉仪径直往外走。台阶下头，周家和姜家的人早就闹成了一锅粥，看热闹的、拍照的、低声议论的，全凑在酒店大堂。她懒得回头。
“知夏！你刚才那句‘周家高攀不起’，太绝了！”霍嘉仪一出大门就憋不住了，拽着她胳膊直晃，“我的天，你知不知道里面现在乱成什么样？开心死了！”
姜知夏呼出一口浊气，肩膀这才松下来。她伸手顺了顺霍嘉仪跑乱的头发：“行了，别闹。今晚要不是你举着酒瓶往桌上一磕，周子言那一巴掌估计真落我脸上了。”
“借他十个胆。”霍嘉仪哼了一声，又凑近半步，声音压下去，“不过说真的，傅二爷怎么突然冒出来了？还替你兜着底。你俩……真没事？”
姜知夏手指顿了一下。包厢里那股带着烟草味的侵略性气息，还有男人贴着她耳廓落下的那句“天亮两清”，冷不丁撞进脑子里。她把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放平：“别瞎想。人家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八成是周子言以前在外面惹过他，他借机顺手收拾罢了。”
霍嘉仪挑了挑眉，到底没再追问。“成，先送你回去。改天必须宰你一顿大餐，好好庆祝一下。”
“行。”姜知夏拉开车门，让霍嘉仪先钻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后排。
“师傅，半山……”霍嘉仪前半句刚出口，姜知夏掌心的手机连着震了两下。
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字不多，却透着不容商量的硬冷。
【戏唱完了，姜小姐，准备好你的报酬。】
姜知夏指尖发凉。她没回话，偏头看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霓虹隔着玻璃流过去，明明灭灭，照得人眼睛发花。刚从那滩泥里拔出来，转眼又得往里跳。
天亮两清。男人扔下这四个字的时候，可没给她留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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