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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掌门请我喝茶,越探越空

《踹我一脚断双腿》 叩寂冰糖/著, 本章共3105字, 更新于: 2026-10-10 13:33

陈浩废了。消息一夜跑遍青云宗九峰十八院。

外门天才陈浩,双手齐断,修为尽废。抬下去时,两个师兄一左一右架着他,两条胳膊像煮烂的面条,在风里晃来晃去。

杂役院那排破屋子,一夜成了禁地。往日路过都要踹一脚门板的弟子,如今隔着老远就绕道,绕出二里地去。

只有小豆子没绕。

小豆子蹲在墙根下,抱着个豁了口的破碗,眼睛瞪得溜圆:“尘哥,陈浩……真是你废的?”

叶尘扫着地,头也不抬:“他自己摔的。”

“自己摔的?”小豆子不信,“几百双眼睛看着呢,他冲上来要废你,结果自己断了手,修为一夜没了影儿。这不就是报应吗?”

叶尘没接话,扫帚一划,把落叶归到一堆,嘴角那点似笑非笑也没收。

日头升到一竿高,杂役院的破木门被拍响。三下,不轻不重。

门外站着个灰衣道童,十四五岁,脸绷得跟鼓面似的,见了叶尘先退半步,又硬着头皮往前凑:“叶、叶师兄,掌门有请,让您去玉虚殿喝口茶。”

叶尘扫帚没停,抬头瞧了他一眼,笑了:“掌门请我喝茶?我一个扫地的,这茶,怕是不好喝吧。”

道童不接话,侧身让路,胳膊肘僵得都不带打弯。

叶尘拍拍手上的灰,跟着走了。

从杂役院到玉虚殿,要过三座石桥,爬一千两百级台阶。这条路叶尘扫了十年,闭着眼都数得清每级台阶的裂缝。可今天,是他头一回以客人的身份走上去。

台阶两侧,站满执剑弟子。叶尘每上一级,就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又飞快挪开。那眼神里有怕,有忌,还有藏不住的纳闷。

“听说他无灵根,入宗十年,连引气都不会。”

“一个废物,怎么废了筑基中期的陈浩……”

“别说了,小心遭报应。”

“报应”两字一落地,台阶上静了,连风声都轻了。

玉虚殿很大,大得有点空。

灰袍老者坐在上首煮茶。鹤发童颜,一根木簪束发,道袍洗得发白,一尘不染。他低头拨炭火,水汽从壶嘴里丝丝往外冒。

天青真人,青云宗掌门,执掌一宗三百年的老狐狸。

“来了?坐。”声音不高,和和气气,像招呼自家晚辈。

叶尘在殿门口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没出声。坐下时,屁股只挨着椅子边,半坐半悬,一副随时起身跑路的架势。

天青真人抬眼,笑了:“怎么,怕我吃了你?”

叶尘低着头,也不答,只盯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布鞋看。

天青真人给他斟了杯茶,推过去:“尝尝。北山的野茶,头一茬,量少,一年也就炒出这么一小罐。”

茶是热的,汤色金黄,香气扑鼻。

叶尘没动。

天青真人自己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慢悠悠开口:“陈浩的事,听说了?”

叶尘点点头。

“怎么看?”

叶尘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朝地上虚虚一点,又指了指自己的腿,脸上摆出一副“挺惨”的样子,愣是一个字没蹦。

天青真人差点被茶呛着。他放下杯子,盯着叶尘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不锐利,反倒温和得很,可这温和底下,藏着一根针。

“尝尝。”他又给叶尘添了点水,“北山野茶,晨露前三日的嫩芽,性子寒。没修为底子的人喝了,会犯困。”

说完,眼睛落在叶尘脸上,一眨不眨。

叶尘端起杯子,吹了吹,小口啜了一下。他端杯的手,指节有点僵,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还没落到茶水面上,就被他稳稳压了下去。

昨夜那一场,反噬得狠了。他这会儿身子还虚着,眼皮沉得能挂秤砣。可越是虚,他笑得越老实。

叶尘砸了砸嘴,跟着大大方方打了个哈欠,朝掌门拱拱手,算是谢过这杯茶。

天青真人眯起眼,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一个没修为的凡人,喝了寒茶该犯困,这困到底是真,还是装给他看?

“陈浩冲上来那一下,他哪一步出的岔子?”他重新开口。

叶尘挠挠头,摆了摆手,一副当时吓懵了的模样。

“栽了。”天青真人盯着他,“当着几百人的面,一个筑基中期的天才,平地栽一跤,能把修为栽没了?”

叶尘不答,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喝得特别坦然。

天青真人换了个方向,语气淡淡,像随口一问:“这十年,陈浩他们仨,是不是总找你麻烦?打你,踹你,让你吃馊饭,睡柴房。你不恨?”

叶尘抬头,眼神干净,点了点头。

“那怎么偏偏这会儿,他们仨一个接一个出了事?”

叶尘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不答。

天青真人点点头,眼睛一刻没离开他的脸:“巧。巧得有点过了。”

说完,他袖袍底下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神识,无声无息压了过去。

这神识极轻,轻得连茶杯里的水纹都没动一下。搁在平日,只这一下,就能把一个筑基弟子的丹田经脉探个底朝天,连他藏了几颗辟谷丹、经脉堵了几道,都掂量得明明白白。

可这一探,天青真人的手指僵了僵。

空。

叶尘的丹田,空空如也。没有灵根,没有灵气,没有修为,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块被人拿水冲了十年、冲得发白的石头。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天青真人不信邪。一个凡人,坐在金丹真人的神识底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要么,他真是个傻子;要么,他根本不在乎。

他心一横,神识不退反进,朝叶尘识海最深处探去。

这一探,出事了。

天青真人的手,抖了一下。

识海深处,浮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光,天道级的因果之力。谁害叶尘,报应就原样弹回谁身上,十倍,百倍,不带一点折扣。

可这还没完。

业力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一道印。

像一道没启封的封条,死死贴在叶尘识海最深处。不亮,不跳,安安静静,像是睡着了。

天青真人额角渗出了汗。他活了四百多年,头一回在一个杂役身上,看见这种东西。

这杂役,碰不得。

他猛地收回神识,端起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压住那翻涌的心绪。

一个凡人,凭什么让筑基中期的天才一夜修为尽废?这道沟,他今日算是看见了底那底下,是比空更让他心惊的东西。

他闭了闭眼,把这一连串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福,踹了叶尘一脚,当天两条腿齐根断了。

刘三,天天抢叶尘口粮,还往他头上泼脏水,隔天那些腌臜事被人一件件抖出来,逐出宗门。

陈浩,外门排得上号的狠人,要叶尘的命,结果叶尘好好的,陈浩当众把自己一身修为废了。

三个人,三种报应,一次比一次狠。

天青真人放下杯子,冷不丁问门外的影子:“大弟子,你说,这杂役,我是该拉,该除,还是该供起来?”

门外的影子一僵,半晌才道:“弟子……愚钝。”

“你不愚钝。”天青真人笑了一声,“你是不敢说。”

他确实不敢说。这事,谁碰谁倒霉。

拉拢?一个无灵根的杂役,拉来干什么?传出去,青云宗掌门收个扫地的当座上宾,全修仙界都得笑掉大牙。

除掉?怎么除?陈浩要废他,反手把自己修为废了。派谁去,都是把谁的命往火坑里推。宗里就这么几个长老,再折一个,青云宗的脸面就真没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供起来。

天青真人心里有了计较,却也没急着定。老狐狸做事,从来不会只押一头。

他抬眼,朝门外吩咐:“去,挑两个机灵的杂役,顶了叶尘的活计。把他请到外门东院的清静小院住着,好生伺候。就说,宗门体恤老弱,给他换个清闲地方。”

大弟子领命去了。

叶尘喝完茶,起身又行了个礼,朝殿门走去。

天青真人看着他的背影,没拦。

叶尘走到殿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笑得特别老实:

“掌门,以后谁再欺负我,您可得管管。我真不想再看见,有人在我面前,摔断两条腿了。”

说完,人走了。

脚步声沿着台阶,一级一级,远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天青真人耳朵里,却比那壶烧开的水还烫。

他听明白了。叶尘从头到尾,就没把这满殿的威压当回事。那副半坐半悬、缩手缩脚的窝囊样,全是演给他看的。

一个凡人,坐在金丹真人跟前,装窝囊装得滴水不漏,临走还反将一军。

越探,越空。越空,越怕。

天青真人坐了很久。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没喝,又放下。

“出来。”

殿后阴影里,走出一名黑衣修士,单膝跪地。

“查。”天青真人声音冷下来,“给我盯死这个杂役。从今儿起,他见过谁、去过哪、说过什么、连一天扫几片叶子,都给我记下来。”

“是。”

黑衣修士身形一晃,没了影。

天青真人低头,看着茶桌对面那杯叶尘始终没碰过一口的茶,茶面已经凉透了,一丝热气也无。

他缓缓攥紧了袖中的手,喃喃道:

“一个扫地的,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窗外,一道剑光破空,朝着外门的方向去了。

是内门的人。

青云宗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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