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了吗？”
这四个字伴随着恐怖的黑风，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砸下。
刘毅和白鹤被那股狂暴的阴气直接压得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结冰的青石板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刘毅甚至能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双腿直冲脑门。
金蟒阴帅每往前走一步，大殿里的温度就骤降一分。他掌心那团黑色的狂风，宛如实质般的绞肉机，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小杂种，你以为拿了阵眼钉，就能翻出阴司的手掌心？”崔平跟在阴帅身后，脸上的笑容扭曲而阴毒，“今日，本官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呸！”刘毅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攥着手里的阵眼钉，“姓崔的，你给阴司高层当狗，连周先生的命都敢填，你这种人早晚下十八层地狱！”
崔平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金蟒阴帅抬手拦下。
“口舌之利。”金蟒阴帅眼神冷漠得像一尊毫无感情的杀神，掌心的黑风骤然扩大，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印，当头就把刘毅抓了下来，“既然你不交，本帅就自己取！”
就在黑手印即将触碰到刘毅脑门的千钧一发之际，刘毅手中的阵眼钉忽然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滚烫。那阵眼钉仿佛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竟自主地吸收了刘毅手掌伤口上的鲜血，钉尖猛地爆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噗嗤！”
金光如同利刃，竟然直直劈开了那道黑色的掌印！
金蟒阴帅眼神微变，显然没料到一枚小小的阵眼钉竟会有如此反应。他冷哼一声，宽大的蟒袖猛地一挥：“阵眼钉在护主？我倒要看看，它挡得住本帅几招！”
狂风再起，威势比方才还要狂暴十倍。刘毅的视线已经被鲜血糊满，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残躯，绝对挡不住第二下。
“白鹤！”刘毅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老头。
白鹤没有回答，但他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忽然无风自鼓。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黑血在手中的生锈铁钎上，随后将铁钎狠狠插进正殿的地砖缝隙里，声嘶力竭地狂吼：“纸阵·万纸朝宗！”
“轰隆隆！”
整座城隍庙的废纸堆仿佛在这一刻集体暴动。偏院、前院、甚至是正殿屋顶夹层里，那成百上千张黄纸、纸钱、纸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撞破门窗，疯狂地涌入正殿。
纸片汇聚成四个巨大无比的龙卷风，将刘毅和白鹤死死护在中心。
金蟒阴帅的黑风撞在纸龙卷上，瞬间被撕扯成粉碎。漫天纸屑如同暴雪般飞洒，每一片纸屑都带着锋利的煞气，直逼金蟒阴帅的面门。
“雕虫小技！这也想拦住本帅？”金蟒阴帅怒吼一声，单手成爪，五根手指带起五道漆黑的阴雷，直接撕碎了正面冲来的纸龙卷。
但趁着这短短两秒的喘息之机，白鹤猛地拔出铁钎，一把薅住刘毅的后领，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大殿的侧门撞了过去。
“砰！”
侧门被白鹤一脚踹得粉碎。两人刚冲进后院，身后的正殿里便传来金蟒阴帅暴怒的咆哮：“想跑？给本帅封锁城隍庙！”
“当——当——当——”
城隍庙上空，代表最高级别戒严的青铜丧钟瞬间敲响。九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直冲云霄，无数隐藏在暗处的阴魂，像地底涌出的黑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就在此时，一抹红色的身影从侧面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正是林楚。
“你们惹出的动静可真不小！”林楚左臂垂在身侧，显然受了伤，她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张画着金色符文的黄符，一把贴在刘毅的胸口。
“破煞符！能挡一次阴帅锁定。跟我来！”
三人一路摸到庙宇最偏僻的后墙。这里是一排低矮的香灰房。林楚在一尊烧焦的香炉底部猛地一转，地面顿时露出了一个暗门。
“跳！这里面能通到城外护城河。这暗渠里流淌的是阳间污秽之水，阴司阵法在下面大打折扣，他们不敢轻易追进来！”
三人刚跳入暗门，崔平尖锐刺耳的声音已经在头顶响起：“林楚，你竟敢包庇逃犯！”
林楚脸色惨白，死死挡在通道口。她猛地拔出自己的巡查使令牌，直接捏碎！
“轰！”一股巨大的灵力波动炸开，将正要冲下来的阴兵震退，同时引爆了暗渠上方的部分石壁，碎石落下，将密道后方彻底堵死。
“林楚！”刘毅在下面大喊。
“走！”林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微红，随后一把按下了暗门机关。
“轰——”
铁盖合上的瞬间，金蟒阴帅暴怒的声音穿透了石板：“想跑？做梦！”
一股极其恐怖的阴雷，竟然隔着厚重的碎石和阵法，硬生生轰在了密道上方！整个地下隧道剧烈摇晃，狂暴的余波顺着通道直冲而下，狠狠撞在刘毅的后背上。
“噗——”
刘毅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炸飞出去十几米，重重摔在满是污水的暗渠里。那一瞬间，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中了本帅的‘蚀骨阴雷’，神仙难救。”头顶上方，金蟒阴帅的声音隔着土层传下来，带着极度的傲慢与厌恶，“这暗渠里全是阳间秽物，本帅懒得脏了手。崔平，叫几只低等阴犬去下面给他们收尸，我要看着他们把肠子烂在阴沟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刘毅咬着牙，强忍着双目的刺痛和全身的骨裂感，从水里捞起同样被震得吐血的白鹤，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黑暗的尽头跑去。金蟒的傲慢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但体内那丝阴雷的余毒，正像小刀一样刮着他的五脏六腑。
跑出大约几百米，白鹤忽然彻底失去力气，一头栽倒在青苔石壁上，一口接一口的黑血从喉咙里涌出，气息瞬间衰弱到了极点。那招“万纸朝宗”彻底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点阳气。
“白鹤前辈！”刘毅赶紧将他扶起来，绝望地发现白鹤的脉搏几乎摸不到了。但就在这时，白鹤胸口处一张紧紧闭合的小纸人，突然微微泛起了黄光，像个微型的心脏一样，微弱地起伏着。纸人续命术，白鹤在晕死前，给自己留了最后一线生机。
“别……别管我，你手里那枚钉子……”白鹤虚弱地睁开眼缝，指着刘毅紧握的拳头，“用你的血……浸透它……快……”
刘毅低头，看着自己被划得血肉模糊的手掌。鲜血浸透了阵眼钉，原本灰扑扑的铁钉表面，竟开始浮现出一行行极其细小的、如同蚂蚁般的暗红色铭文。
刘毅将钉子凑近眼前，借着掌心失鬼簿逸散出的微弱青光，死死盯着那行血字。
“上面写了什么……”白鹤挣扎着问。
刘毅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缩：“府君死穴……不在城隍庙。”
“在哪？”白鹤猛地咳出一口血，死死抓着刘毅的手臂。
刘毅抬起头，看向隧道的尽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第一任说书人，陈渡的……老家。”
“陈渡的老家？”白鹤愣住了，“陈渡是六百年前的人，他老家早就被平了，连坟头都没了！”
“不，周不平在上面留了一句话。”刘毅将阵眼钉攥紧，目光变得极其骇人，“他说，‘生死簿下，因果生处，故人寻根，可断命门’。陈渡的老家，就是当年阴司撕毁生死簿的地方！”
白鹤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阴司找了几百年的东西，竟然一直藏在他们自己当年犯下大错的地方……”
白鹤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隧道尽头，出现了一丝冷光。护城河到了。
刘毅背起白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出了下水道的铁栅栏。凌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体内阴雷的余毒猛地反扑，刘毅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河岸边，猛地呕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视线一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极其强悍的意志力，才没让自己彻底晕过去。
“六百年沧海桑田，去哪找陈渡的老家？”刘毅一边咳血，一边翻开失鬼簿。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困境，失鬼簿自动翻到了记录陈渡生平的那一页。在陈渡当年被秦安骗入枉死城的河边插图旁，一行微小的金色字迹正缓缓亮起，浮现出一个六百年前的地名——“枯骨渡，河伯庙。”
原来失鬼簿里一直记录着陈渡的归葬地与执念所在。
刘毅将白鹤拖到护城河边一个极其隐蔽的废弃桥洞底下，用破渔网和枯草将他严严实实地盖住。白鹤胸口的纸人还在微弱起伏，暂时死不了。他现在必须立刻绕回城东废纸厂，与老鬼和李念汇合，然后直奔枯骨渡。
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飘下一张黄色的纸钱。
那是阴司的“通缉阴榜”，上面的字迹正隐隐散发着血光：
“城隍庙谕令：即日起，革去林楚特派巡查使一职。以包庇重犯、私通妖邪之罪，扣押于暗狱。三日后，于城隍庙前问斩，以正视听！”
刘毅看着“三日后”这几个字，原本绝望的眼底，猛然燃起了一丝理智的疯狂。
林楚之所以没被当场格杀，是因为她身上那层“神界特派”的官皮。崔平想要杀她，必须走阴司的流程，上报刑堂备案。这三天，是林楚用自己的命，硬生生给他们拖出来的倒计时！
刘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张阴榜，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滴落在泥土里。
“三天……足够了。”刘毅看着晨雾弥漫的城隍庙方向，眼神冷得像冰，“崔平，金蟒，三日后，我要你们整个城隍庙，给林楚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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