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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文钱照旧给

《万城灯火修补师》 第二把屠龙刀/著, 本章共2337字, 更新于: 2026-10-23 01:50

秦岑拆下新换的那枚铰钉,搁在盒盖上,半晌没有伸手拿第二件工具。

季衡用白绳记好了灯座到幕边的距离,蹲在旁边等。他以为还要找别的缘故,秦岑却把自己改过的铰座转过来,指了一下两个旧孔之间。

“我让了这一点。”

秦岑把在铺里做过的几步说了一遍。旧叶边沿有些歪,他试开合时,新铰装回原位,会在合到最后时轻轻蹭住,于是偏开一点。铜叶能顺顺当当收起,他就照这个位置固定下来。如今停用的灯匣摆在日光下,那一点偏移并不显眼,两叶合拢后却没能沿原来的搭边重叠。

季衡把自己的探针拿出来,又停住。

“要不要——”

秦岑摇头,自己取了细尺。季衡将探针放回去,没把话补成早知道应该怎样。他上午抱着盒过市口,并未打开看过,后来试灯时也只顾着听。

罗班主从布幕后出来,问多久。

“铰座我装偏了。得重新合。”

“下午还能试?”

秦岑看着手边工具,嘴唇动了一下:“我先对回去,能不能交,试完才知道。”

罗班主没有夸他答得稳妥。她走到棚前,把午后要换的那张戏牌搬回了屋里。

季衡听见木牌磕着门槛,才明白一句还不确定,会落在别人多少事情上。戏牌上画着一匹红马,刷过的漆还很新,马身上有一条细白线,是最后一笔没干透时蹭掉的。

棚里的短须男人姓邵,班里都叫邵叔。他守着片匣,收好取出来的矿片,拿两块木片替秦岑垫稳灯壳。修铰仍由秦岑做,季衡把原先垫在盒里的布折成几层,接住卸下来的小件。

茶客在前头坐下了。有人听说今天换新戏,隔着帘问何时开场。罗班主说还早,先喝茶。那人又问,晚了是不是少算茶钱。

秦岑低头对孔,后颈渐渐出汗。

他没有把歪着的旧铜叶硬压直,试了原孔位置,铰口果然在末尾蹭住。偏开能避那一下,却让搭边失了位置。他用纸记下原孔与新位,转头问罗班主,能否把旧叶的铰耳也卸下看一眼。

“你修的是铰,叶子拆坏了,我只有这一副。”

“不会先敲。拆开看,能照旧装回去再动。”

邵叔凑近看过,同意只卸可拆的铰耳,叶片留下。他拿自己的笔在修单空处记了一句,叫秦岑也记,免得送回铺里后谁都说不清。

季衡接过暂时不用的罩沿,没擅自擦磨。上面有一片积色,若在坊里随手清掉,回头或许又会变成另一件该解释的事。他把它原样放在布上,手指避开接缝。

过了一会儿,棚里来了个跑腿的孩子,找秦岑,说铺里让他赶紧回去,有人带着两只罩等了一上午。

秦岑抬头望门口,手里的细尺还压在铰耳上。

孩子说,对方已经问了两回。

“让他留个地址——”

秦岑说到一半,自己摇了头。

“算了。叫掌柜先告诉人家,今日我不能准时回去。别答应送上门。”

孩子站着不动,像是不愿把这句话带回去。秦岑从外袋取出一文,孩子摆手,说掌柜不叫收这份,转身跑了。

那枚钱又被他放回袋里。

季衡看着,想起自己还没告诉师傅会晚。他原先答应看完旧灯就回,后来想着送一趟不远,再后来便坐到了这张凳上。他没做什么大事,却已经把半日添进了没有说出口的安排。

“我回坊传个话,很快回来。”

秦岑说不用回来,运费照旧给,不扣。季衡还是留了自己的空布袋在凳边,暂把工具收在衣袋里,从茶棚后巷走出去。

砧火坊的门半掩着。陆淳桌上铺着返检图,正在左手能写到的位置一张张挪纸。听见门响,他先往季衡空着的手里看。

“图没拿回来?”

“拿了。”

季衡将公所的图展开,才说自己接了四文搬运,在戏班帮着等复试,下午还要去一趟。师傅听完,没有问四文够不够,也没拦他,只把早上留在灶旁的一碗热汤端过来。碗沿已经不热了。

“下次先说一声。我以为你还在公所,打算托人问。”

季衡接碗时不敢看他的右腕。

“我想的是一会儿就回来。”

“我听的是上午回来。”

陆淳说完,挪回自己的纸。季衡站着喝完汤,把碗洗净,重新走出门时,特意说明会在收工前回,若再拖延就托茶棚送个口信。

他没有把公所的图带走,留在师傅不用抬臂就能看到的一角。

回到茶棚,秦岑已经找到了铰耳背面一处被旧垫片顶起的位置。先前只在正面求开合顺手,没有核这一面。他按原来的配合复位,保留旧叶,没有顺手改它的形状。季衡不知他中间试过几回,只看见盒盖上的纸多了两道划线。

邵叔检查装回的部件,罗班主也过来看了。随后仍由班里装片、点灯,两个人退到能看见白布的位置。

第一回合叶,白布暗了下来,原先那道亮缝不见了。再打开铜叶,罗班主提老妇人从左边走到右边,又换红马,让它扬起前蹄,转身,再沿幕边缓缓退回。

铜叶反复合开,邵叔停灯后调整到班里平日用的另一处灯座,再试了一遍。秦岑一直站着,手心在衣侧擦了好几次。直到罗班主放下红马,他才问是不是能用了。

“这一遍行。”她说,“再把昨晚那一段走完。”

昨晚用灯的人、今日站灯的位置与要走的影人,罗班主挨个叫到。季衡没有在半途说已经试过,站到侧边帮她接换下来的影人,一张一张托住边。

另一只宽灯也照班里常用的几段戏复试过,开合未见同样的问题。罗班主让邵叔再核一遍两只灯盒,才在修单上留下收讫的记号。

临近收工,秦岑才收到这单修钱。罗班主没有另付返工费,他也没提。修单折好交回,卸下不用的旧垫片单独包起带走,没混在戏班自己的零件里。

秦岑在棚外数出四文给季衡。

“说好的搬运。”

季衡接过,又想把其中两枚推回去。他没有修铰,反倒中途回了家,实际搬运也只是一段路。秦岑将袋口束住,不接他的手。

“你送到了。我没修好,是另一回事。”

四枚铜钱在季衡掌心叠着。他最后没有再推,让秦岑帮忙看了看自己托影人时沾上的颜色。秦岑说洗得掉,又说今天不回公所了,明日也未必有空,那两只罩还等着。

两人在市口分开。季衡回去时,茶棚门前已经摆出红马的戏牌。茶客端着碗探头看,先前问少不少算茶钱的那个人已经占好了前座。

他走得快,赶在坊门落闩前进了门。

陆淳抬头看了一眼日色,把门边留出的窄缝推宽。季衡坐到自己的凳上,先将新得的四文与旧钱放在一处,再展开那张辨式图。

师傅没问戏好不好看。

“这个空孔,你后来补的?”

“嗯。第一次没看见。”

季衡把图转了半圈,指给师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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