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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陷阱

《抄家后,我被前任抬成了妻》 好asd/著, 本章共2724字, 更新于: 2026-10-10 00:27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谢令仪就被一声铜盆响惊醒。

周娘子站在粗使院当中,一手拎铜盆一手拎火钳,敲得震天响。她嗓门穿透力极强:“起来了!烧水的烧水,扫院的扫院,厨房要热水,二门里要炭,谁误了事今天别吃饭。”

谢令仪从窄床上坐起来,腰酸背痛。她昨晚几乎没睡,躺在硬板床上盯着那个破窗洞看了一夜,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砚之站在正厅门口的样子。他那一眼,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不敢想。

她穿好衣裳推门出去,院子里已经站了五六个丫头,个个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周娘子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谢令仪身上:“新来的,你叫什么?”

“阿芜。”

“阿芜,你去厨房帮赵婆子烧火。烧完了去扫后院的落叶,扫完了把西角门的炭筐搬进来。搬完找小莲领差事,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周娘子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记住,二门以里不许进。正厅、书房、三爷的院子,一步都不许踏。踏了,直接打死。”

谢令仪低头应了一声:“是。”

厨房在后院的东角,三间通屋,灶上坐着四口大锅,热气蒸得人睁不开眼。赵婆子是个六十来岁的胖妇人,见谢令仪进来,上下打量一眼,从灶台边扔过来一捆柴:“塞灶膛里,别塞太满,火要匀。”

谢令仪蹲在灶前塞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发烫。赵婆子一边揉面一边念叨:“新来的?瘦得跟竹竿似的,能干活吗?粗使院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能。”

“能就好。”赵婆子哼了一声,“林府不养闲人,也不养多嘴的人。你话少,我看出来了。话少好,话少活得长。”

谢令仪没接话。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蹿起来,噼啪响了一声。

烧完火,她拎着扫帚去后院扫落叶。后院是林府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西角门,墙外就是巷子。冬天的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满地枯黄,踩上去沙沙响。她一下一下扫,扫得很慢,眼睛没闲着,低头四处观看。

她看见了西角门上的锁——铜锁,锈了一半。她看见了墙根下的排水沟——沟沿上有新鲜的泥脚印,有人从这儿翻过墙。她还看见了正厅方向露出来的飞檐,飞檐下挂着一只铜铃,风一吹就响,声音清脆。

扫到一半,小莲来了。

小莲是粗使院里的二等丫头,十七八岁,圆脸杏眼,走路带风。她抱着一摞旧衣裳往谢令仪怀里一塞:“周娘子让你把这些洗了。井在那边,自己打水。”

谢令仪接过来。小莲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京城来的?”

谢令仪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嗯。”

“京城哪儿的?”

“城南。”

小莲哦了一声,没再问。但她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谢令仪抱着衣裳走到井边,把衣裳泡进木盆里,搓衣板一下一下顶着掌心。她搓得很用力,搓得指节发白。

洗完衣裳已是午后。她端着木盆往回走,经过厨房后窗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赵婆子和周娘子的声音。

“……昨夜三爷一宿没睡,在书房里坐了整夜。”

“可不是。北边的事闹大了,听说老爷今早把二房和三房都叫去了正厅,关着门吵了一上午。”

“吵什么?”

“还能吵什么。盐引的账。林家那点底子全在盐上,北边一乱,盐路断了,账上亏空遮不住。三爷的意思是主动报上去,老爷不肯,二房那边更不肯——二房管了十年中馈,账上的窟窿他最清楚。”

周娘子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三爷要娶亲。”

赵婆子一愣:“娶谁?”

“不知道。但三爷今早跟老爷说了一句话——‘要想保林家,得先有一门干净的亲事。’”

谢令仪端着木盆站在窗外,脚步定住了。

干净的亲事。她的手指扣紧木盆边缘。她忽然想起昨夜林砚之站在正厅门口的样子,想起他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不像看陌生人。

如果林砚之知道她是谁呢?如果他早就知道谢家有人活着呢?

她不敢往下想。

她端着木盆回了粗使院,把衣裳晾好,又去西角门搬炭筐。炭筐沉,她抱起来时腰闪了一下,疼得她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等她直起身来,天色已经暗了。她坐在院里的石阶上歇气,听见二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从二门里出来了。

谢令仪抬头。是林砚之。他换了一身家常的月白直裰,没束腰带,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他走得很慢,后面跟着一个长随,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他走到粗使院门口停住了,目光扫过院子,扫过晾衣绳上的衣裳,扫过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铁锅,最后落在她身上。

谢令仪站起来,低下头。

林砚之没说话。他就站在院门口,灯笼的光映着他的侧脸。他的脸色很白,眼下有青,一看就是熬了夜的。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

“阿芜。”

“哪年来的?”

“今日刚到。”

林砚之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抬起头来。”

谢令仪抬起头。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像一口井,看不出底下有什么。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旁边的长随都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林砚之收回目光,说:“太瘦了。让厨房多给她一碗饭。”

长随应了一声。林砚之转身走了。灯笼的光在游廊拐角处一晃,灭了。

谢令仪站在原地,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她攥得太紧,指甲嵌进肉里,留下四个白印。他认出来了。她确定他认出来了。

那句“抬起头来”,那句“多给她一碗饭”,都不该是对一个刚进府的粗使丫头说的话。

可他没有说破。

谢令仪慢慢蹲下来,坐在石阶上。夜风从西角门那边灌过来,冷得她缩起肩膀。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夹层里那卷纸。纸还在。

就在这时,小莲从厨房那边跑过来,脸色不对。她跑到谢令仪面前,压低声音说:“阿芜,你认字吗?”

谢令仪心里一跳,面上不动:“不认。”

小莲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到她手里:“刚才有人从西角门缝里塞进来的,写着‘阿芜’两个字。我认不得几个字,但‘阿芜’我认得。是给你的。”

谢令仪接过来。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新,像是刚写不久。

——“今夜子时,西角门。你母亲托我带话。”

谢令仪的手开始发抖。母亲。母亲托人带话。母亲还活着?还是——这是一个陷阱?

她猛地抬头看小莲。小莲已经转身跑了,跑进厨房,消失在热气里。谢令仪低头盯着那张纸。纸上的字很工整,不是林砚之的笔迹。那笔迹她见过——白天退婚书上那三个字,工整得没有人味。

是林府幕僚的字。

她慢慢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夜风又灌过来,吹得她耳根发凉。她抬起头,看见正厅方向亮起了灯。林砚之的书房在正厅东侧,窗纸映出一团昏黄的光。他坐在窗后,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谢令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母亲托人带话,可能是真的。但如果是陷阱,她去就是送死。她想起母亲在窗纸上写的那个字。

活。

她看着西角门。门锁锈了一半,门缝里漏着风。风里夹着墙外巷子的气息——有烟火味,有马粪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那墨香从门缝里钻进来,像一只手,在轻轻拽她的袖子。

她站了很久。直到厨房里的灯灭了,直到小莲的脚步声消失在偏房里,直到整个粗使院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小屋,把门关上。她没有点灯。她坐在床沿上,在黑暗里摸到那卷缝在夹层里的纸。

子时还差一刻。

她站起来,推开门,往西角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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