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的路，秦昊走了两天。
第一日他沿着猎户常走的西麓山道往上，一路把狼群活动的痕迹摸了个遍——山道两旁的灌木被蹭断了尖儿，是狼群出猎时擦身留下的；几处石头缝里卡着带血的兽毛，是它们拖猎物回去时蹭掉的。狼粪、爪印、被啃光的兽骨，越往深处越密。他蹲下来看过好几处爪印：趾印深、间距大，是成年白鬃狼的，而且不止一头——这山里，至少窝着三四十头。白鬃狼是三阶魔兽里最认地盘的性子，一窝狼占一片山头，连别的三阶兽都不敢轻易靠近。他白天赶路，夜里寻背风的岩缝栖身，引灵术照练不误，把丹田里那二十一星光又磨了一遍，养足精神，准备应对明天可能碰上的硬仗。
第二日，他绕过两处狼窝，没惊动狼群，只在远远的坡脊上看了几眼——狼群的数量，比他想的还多，三三两两地散在坡上，毛色发白，个头都比寻常野狼大一圈。他趴在山脊后头，借着枯草的掩护，把狼群的分布一点一点记进脑子里：岗东那片乱石堆，趴着六七头，是哨；岗西的矮坡上，十几头在晒太阳，看着懒散，可耳朵始终竖着；最里头那块高岩下，一头明显大一圈的白狼卧着，旁边几头狼围着它转，时不时凑上去嗅一嗅——那多半就是狼王的王座。他默记下这些，贴着山脊的阴影，一点一点往乱石岗方向摸。午后天阴了下来，山风带着一股腥膻的兽味，从乱石岗那边一阵一阵地刮过来——狼群就在前头，这个他不用看也知道。他放慢步子，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每一步都先探实了脚下的石头再落脚，不发出半点声响。
第三天的路，格外难走。
他天不亮就动了身，可越接近乱石岗，狼群的痕迹就越密——昨夜又有一队猎人的脚印拐进岗子，就再没出来。他蹲在脚印边上看了很久，把那些印子里的血腥气嗅了个遍，心里沉了一沉：这窝狼，是真的会吃人。
乱石岗这地方，名副其实——满岗子都是灰褐色的乱石，大的像屋子，小的像磨盘，嶙嶙峋峋地铺到天边，石头缝里长着半人高的荆棘和枯草，人走在里头，三步一探头，五步一隐身。这样的地形，狼群占尽便宜：它们熟悉每一块石头、每一条缝隙，能贴着地皮无声地包抄，而你连它们在哪都看不见。秦昊压低身形，一步一停，耳朵竖得比眼睛还灵——他得在那群狼发现他之前，先摸清它们今天把家安在了哪。他摸了摸腰间的缚灵镇纹镯，又掂了掂拳套的重量——家当都齐，就差临门一脚。
晌午，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忽然听见了狼群的撕咬声。
声音从乱石岗那边传过来——狼嚎、犬吠、兵刃碰撞、人的呼喝，混成一片。秦昊心头一跳，脚下的暗红流光一闪，瞬移步催到极致，压低身形掠过去。借着乱石的遮掩一看：乱石岗中央，一小队人被数十头白鬃狼围在中间，背靠背死守。为首那个断了半条腿，裤腿整个被血浸透，却还撑着一条长矛，把身后的少年护得严严实实——那是老游，他在武馆见过的猎户老游，石老三的老伙计；他身后护着的，是小满。
老游浑身是血，长矛已经断了一截，矛杆上全是狼爪的豁口，用半截矛杆抵着狼群；他身后的小满腿上挂了彩，脸白得没一点血色，手里的短刀抖得几乎握不住。两头白鬃狼正绕着他们转，呲着牙，随时要扑。它们皮毛上浮着一层淡青的流光，妖力从血脉里涌出来，正往獠牙和爪尖上收拢——青白的光在尖齿上聚成两点，裹着一丝淡淡的黑雾。那是兽煞，三阶魔兽动杀心时的老样子：妖力先上身，再聚尖，最后才是那一口。
"老游叔！"秦昊从乱石堆后头冲了出去。
他跑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乱。他先扫了一眼全场的局势：狼群分了三拨，正面的六七头围着老游他们打转，是主力；左右两翼各有几头散在石头缝里，是预备；最外围还有两三头体型偏小的，夹着尾巴来回跑，是报信的。狼群这东西，分工比人还清楚——你要是一头扎进去硬冲，十个猎户也填不满它们的牙缝。
可他不能等。老游的腰带上全是血，那口气已经吊不了多久了。
他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亮，把狼群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七八头狼同时转头，獠牙外翻，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声。秦昊脚下不停，暗红流光顺着腿脉往下灌，瞬移步连闪——第一头狼扑上来，他侧身让过那记扑咬，错身而过的瞬间，丹田灵力激荡而起，沿着右臂主脉一路冲上去，皮肤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暗红微光，像烧红的铁上爬过的纹路；灵力眨眼间从全身收拢到拳面，那一小片血色光泽亮得发沉，裹着粗犷的兽纹——右拳自腰际弹起，正正砸在狼头侧骨上。"咔"的一声闷响，那头狼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挣扎着爬起来，呜咽着退开。拳上的血色微光这才一点点散下去，重新潜回皮肤底下。
第二头狼紧跟着扑到。它爪尖上的青白流光已经亮得刺眼，裹着黑雾直取他咽喉。秦昊不等它落地，丹田灵力再一次冲上右臂，皮肤微光起，拳面血光聚，一拳迎上去，拳劲穿透狼腹，把它砸得闷哼一声，瘫在地上——那一拳的血色光泽在它皮毛上留下一个暗红的印子，青白的妖光被拳劲生生打散。
第三头狼不奔秦昊，却绕了个弧线，直扑他身后的小满。秦昊左手腕上的缚灵镇纹镯一催——丹田灵力平稳导入镯身，镯身那圈细纹"嗡"地亮起来，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无形的锁链从光里探出去，缠上狼身，那头狼猛地定在半空，青白流光在它爪尖上犹自跳跃，呲牙咧嘴却动弹不得。秦昊抢上一步，一拳把它砸飞出去，正正撞在一块乱石上。
三头狼，电光石火间，全倒。
狼群炸了锅。十几头狼同时弓背呲牙，喉咙里滚出此起彼伏的低吼，爪尖上的青白流光一簇一簇地亮起来，像一群点上灯火的影子——可没有一头敢先扑。猎物的眼神它们见过，那是怯；眼前这人眼神里没有怯，只有沉。它们围着秦昊转了半圈，试探着往前逼了两步，又退回去——没有人先迈那一步，空气绷得像要断的弓弦。
狼群被这一通杀伐震住了片刻——它们见过猎户，没见过这么硬的拳头。趁着这个空当，秦昊抢进狼圈里，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游，另一手捞起小满："叔，撑住！小满，跟我走！"
"平安哥！"小满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别喊，跑！"秦昊的声音又稳又沉。他一手扶着老游，一手把小满往身后带了带，脚下一步不停，碎枢拳捏在拳上——丹田灵力沉在右臂不动，皮肤下那层暗红微光蓄而不发，随时准备随一拳砸开扑上来的狼。老游把半截矛杆往地上一杵，撑着身子跟了两步——这老猎户，腿断了，腰杆却没弯。小满咬着牙，把短刀攥紧，跟在两人身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狼群的动向。
他们刚挪出几步，狼群就动了。——它们被这一通拳头打懵了片刻，随即像被激怒了一般，低沉的呜咽此起彼伏，从三面越聚越拢，白压压地围了上来，青白的妖光在皮毛上连成一片，只等一个信号就要合扑。秦昊把两人护在身后，心里一紧：这才是最麻烦的局面。他低头看了看老游和小满——老游的断腿已经拖不动了，小满的腿伤也在渗血，这么僵持下去，用不了一炷香，狼群就会耐不住性子再扑一轮；而他一个人的拳头，护不住两个流血的人。救人，只是头一关；能不能活着把人带出去，才是接下来这一**正的硬仗。他捏了捏拳，把呼吸放匀：硬仗，就从脚下这一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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