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没有退。
它们从三面合拢过来，白压压的一片，少说还有三四十头——刚才被他砸翻的那几头爬了起来，呜咽着夹着尾巴退到外围，可外围的狼又顶了上来。低沉的呜咽此起彼伏，像一口煮开了的锅，皮毛上的青白流光一层一层地亮，只等一个信号，就要把中间的猎物连皮带骨地撕碎。
秦昊把两人护在身后，拳架一沉，碎枢拳开路——丹田灵力在右臂主脉里滚了一圈，皮肤下那层暗红微光应声浮起，顺着拳面收拢成一小片沉甸甸的血色，拳拳砸开扑上来的狼，护着两人一步一步往狼圈外退。
秦昊拳出如风，一头扑上来的白鬃狼被他正中鼻梁一拳，青白流光连带着兽煞黑雾被一拳打散，哀嚎着滚出去；左边一头想抄他侧后，他回身一肘，肘尖上凝着的那点血光砸在狼颈上；右边又是一头，他脚下瞬移步一错——脚底暗红流光一闪，让过那记扑咬，反手一拳把狼头打偏。缚灵镇纹镯在他左腕上"嗡"地一亮——灵力导入，镯纹泛金，无形的锁链锁住一头冲得最凶的狼，那头狼在半空猛地定住，爪尖犹自跳着青白的妖光，被他跟上的一拳直接砸飞出去。这镯子的束缚力不是无限的——他手腕一沉，能清楚感觉到那道锁链在一点点绷紧，顶多再锁两回，今晚就得见底。他心里默数着次数，把缚灵镯从"随手就用"改成了"留给最险的那一下"。
老游那条断腿拖在地上，疼得他脸都白了，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他这年纪的老猎户，骨头硬，宁可自己疼死，也不拖累别人。小满想跳下来自己跑，被秦昊一把按在怀里："腿上有伤，别乱动！"
狼群追了一程又一程。秦昊且战且退，碎枢拳一拳一个，把冲得最猛的那几头挨个砸回去——每一拳都是一样的路数：丹田灵力起，皮肤暗红微光浮，灵力收拢到拳面，血色一亮，拳劲才砸出去。打到现在，他右臂上那层微光已经明灭过二十几回，像一盏被他反复点燃又捻灭的灯。他不恋战，也不硬拼，每一拳都只求把人护住，把路让开。可这群狼不是蛮货，几次扑咬被砸回去之后，它们也学会了变通：两头狼一左一右地佯攻，牵住他的拳路，第三头狼就贴地窜到侧后，爪尖上青白的妖光已经聚成一线，专挑他背人转身的空档下口。
"老游叔，左边！"秦昊低喝一声。
老游也不含糊，半截矛杆横在身侧，"咔"地架住那头侧后偷袭的狼牙，反手一杆把它捅出去。小满握着豁了口的短刀，跟在老游身后，看见有狼想从两腿之间钻过去咬老游的伤腿，一刀劈在狼鼻上，那狼呜咽着退开——这孩子腿上有伤，步子都不稳，可下手又准又狠，是块猎人的料。
秦昊心里记了一笔，脚下却不停。他拳风一路扫开狼群，护着两人往山口的缓坡方向退。
退到一处窄山口的时候，几头狼抢在他前头，堵住了去路，后面的大群又压上来，眼看就要被合围。
退到窄山口这一路上，最险的一回是两棵歪脖子树之间——左右各有一头狼同时扑过来，后面还有一头贴地窜行，三面夹击。秦昊把小满往老游身边一塞："扶着！"
他转身，踏地，扭身，一拳——丹田灵力在这一瞬尽数轰上右臂，皮肤下的暗红微光猛地亮了一层，像烧红的铁浇上冷水腾起的热气，灵力在拳面收拢成一团浓郁的血色。先是迎上右边那头扑来的狼，拳劲把它整头砸偏，爪尖的青光被血光碾碎；借着扭身的势子，左肘反扫，肘尖凝着的血光磕开左边那头；再收拳沉身，一拳正正砸在领头那头狼的侧肋上。那头狼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头，滚作一团。这一拳下去，狼群的攻势终于被他砸出了一道口子。他回头捞起两人，从口子里冲了出去。
这一拳打得极重，领头那狼的哀嚎在山口回荡了老半天。
狼群追到山口，被他一拳砸翻头狼，才悻悻退散——却退而未散。它们散在山口外的乱石堆间，低着头，喉管里滚着低低的呜咽，皮毛上的青白流光也慢慢熄了大半，像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狼王。
等退到山坳边上，他浑身上下也添了七八道狼爪的痕子——肩上一道最深，是刚才护小满时被那头侧后偷袭的狼撕的，旧褂子被豁开一道长口子，血把半边衣襟都染透了。他低头看了看，没吭声，撕下条衣带草草缠了两圈，先扶人坐下。
秦昊心里一沉。他扶着老游和小满，往背风的山坳里撤，一边走一边想：狼群没散，说明这窝狼还有主心骨——那头还没露面的白鬃狼王，才是真正要命的家伙。今天这一场，不过是它放出来的试探；真正的大戏，在后面。
他们撤到一处背风的、避着狼群视线的山坳里。秦昊先给老游的断腿重新紧了紧那道勒血的腰带，又撕了两根直溜的树枝当夹板，拿布条一道一道缠稳，才给他灌了几口伤药水。老游疼得额角冒汗，愣是没哼一声，只咬着牙把腰间的皮囊解下来："水……还有大半囊，省着喝。"
"老游叔，你们怎么惹上这群狼的？"
老游脸色惨白，喘着粗气说："我们……我们本来是要接那单的，想给你探探路。"
"五天了。"老游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刚进乱石岗，就撞上了狼王护崽——那畜生一口咬断我这腿，我拿命抵着，才护着小满退到这块石头上。这几天，全靠杀狼吃狼肉、喝狼血撑着。"他说到这儿，眼里全是血丝，"平安，要不是你，我们爷俩，撑不过今晚。谁知道误入狼窝，惊动了狼王……那畜生，太大了，立起来比人还高——"他抓住秦昊的手腕，"平安，那单子，你接都接了，可那头狼王，真不是寻常三阶能比的。你……你量力而行。"
秦昊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老游那条断腿——这位老猎户是替他探路才折进去的，这单他既然接了，就没有缩回去的道理。
他把剩下的干粮掰了一半分给两人，又摸出两块饴糖塞给小满："垫垫肚子，明早还有硬仗。"小满攥着糖，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夜里，他守在山坳口，摸出那块"禾"字玉佩握了握，又收回去。
"娘，"他在心里说，"我马上要打一场硬仗了。你等我，打完了这一场，我就离站直身子，又近一步。"
他把明天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理了一遍：淬纹护手套在拳上，催一遍灵力——丹田灵力顺着掌脉导进护手，那圈细密的纹路应声亮起来，一层暗红的流光缠上拳面，又慢慢沉下去，像歇了火的炉子；缚灵镇纹镯的束缚力今晚已经用过两次，镯纹上的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明早之前能回满；卸震护腕、疾影束带系好，储物袋里伤药绷带备得足足的。他靠着石壁闭上眼，把明天猎狼王的打法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第一步引开狼群，第二步单独面对狼王，第三步，拆它的扑咬撕三招，找破绽。
"半步四阶。"他低声说，"我还没杀过这个字头的畜生。可这一仗，躲不过去——老游叔和小满，差点把命交代在它嘴里。我既然接了这个单，就得把它活着办下来。"
他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瓶伤药，蹑手蹑脚地放到老游的枕边——老游的断腿，明早得换药。
风声在坳口呜呜地灌，狼嚎从远处一阵一阵传来，像在提醒他：乱石岗那头的账，还没算完。他闭上眼，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缚灵镯的束缚力，明早能回满；淬纹护手的纹路，夜里已经催过一遍。万事俱备，只欠那头狼王露面。山坳里的火堆烧得噼啪响，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他伸手摸了摸拳面——指节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这双手，从打铁的锤，到猎兽的拳，如今要碰一碰半步四阶的狼王了。他不怕，反倒有些说不清的亢奋：这辈子头一回，有东西值得他拼尽全身力气去试一试。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躺下，听着山坳外隐约的、断断续续的狼嚎，慢慢合上眼。
这一夜，他没有再做别的梦。山坳外的狼嚎一声接一声，像潮水，他听着听着，渐渐沉进梦里——梦里没有狼，只有城南老屋的灯火，和娘亲坐在门槛上等他回家的身影。
他把单子又摸出来看了一遍——赏格那一栏的字，借着月光还看得清。他没细数那数字后面有几个零，只把它卷好，塞回怀里。这东西，等他把狼王打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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