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号那天夜里，秦昊吞下了第九枚三阶魔核。
那枚核是他从一头灰背狼的窝里剖出来的，壳面青灰，纹路密得像蛛网——那头灰背狼是三天前他猎的，核剖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温热的血。魔核入腹的滋味他早已习惯：狂暴的灵力裹着煞气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横冲直撞，他咬着牙，用吞天功一点一点把它压下去、炼化，直到丹田深处"嗤"的一声——第二十一颗星光，亮了起来。这一回，煞气比前几枚都浓——灰背狼是群居兽，核里的煞气带着一股子狼群的凶性，顺着手臂经脉往上冲，一路撞过肩络、任脉，像一蓬烧红的针往经络里扎。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吞天功的本源之力沉下去，一寸一寸地压、一寸一寸地磨，把那口凶性磨成温驯的兽力，归入丹田。
二十一，满数。
丹田里二十一颗星光连成一片，像一挂星河，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得几乎要满出来。他盘坐在窑洞的地上，闭着眼感受了许久——星光亮到极致，不再增长，也不再变化，只是稳稳地悬在那里，像一盏盏点满了的灯。他试着催动灵力，一拳砸在墙上，土墙"轰"地凹进去一块，震得整个窑洞簌簌掉土。
武灵境，大圆满。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却没有多少激动的意思。他当然想早一天塌缩成星云，早一天迈进武动境——可他更清楚，根基这东西，急不得。关六说过：星光攒够了，就要塌缩成星云，那才是武动境的门槛。他这二十一星光，已经满了——接下来，就是等那一场塌缩了。可塌缩不是想塌就塌的，他得把根基再夯实几分，让那二十一颗星，塌得又稳又实。
这十天，他也没闲着。十月末到十二月初，他一个人进山，猎了三阶魔兽，一头一头地磨，一共宰了八头。八套材料，他不敢一次出手——量太大，黑市会压价，也容易惹人眼红。他分了三批，隔两天卖一次，才在城北的黑市里慢慢卖完：八套三阶整套，一套一千四百金，拢共一万一千二百金，黄澄澄地堆在储物袋里。
头一批三套，是两天前卖的——他挑了个大早，赶在黑市开市头一个进去，掌柜还没来得及压价，他就把货亮在台面上；第二批三套，隔了两天，他换了个熟脸进去，这次掌柜学精了，磨了半天价，最后一套少算五十金；末了两套，他索性等到第三批一起出，连本带利，把账拢齐。卖材料这活儿，跟猎兽一样，也讲章法——出手太急惹人眼红，压货太久招人惦记。他掂了掂那份分量，心里踏实——这钱，是他一拳一拳砸出来的，每一金都带着山里的风霜味。
然后他一口气，买下了十二颗三阶魔核。
黑市那个精瘦的掌柜听他说要十二颗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十二颗？你吃得下？"秦昊没答话，只是把三千六百金放在柜台上。掌柜数了一遍，从货架深处拖出一只木匣，里头码着十二枚品相齐整的三阶魔核，壳面都带着温润的光泽——挑货的活儿，他没白干这三个月，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核的煞气干净、哪些核底子厚。
他挨个拿起来，在灯下看、在手里掂：壳面光滑的，煞气多半压得稳；纹路深的，兽力沉，吞起来费劲但补得足；壳面发暗的，他直接放下——那是煞气外泄的，吞了容易伤经脉。十二枚，他挑了大半个时辰，才从木匣里挑出这批成色最齐的。十二颗核收进储物袋，那是他接下来熬境界的储备。钱花了，可他不心疼——核是主粮，他这三个月最懂这个道理。一金一金攒起来的钱，花在刀刃上，才不算白攒。
从黑市出来，他拐进猎人武馆，正撞上石老三蹲在柜台前看墙上新挂出来的一张单子。
"哟，来得巧。"石老三头也不回，"看看吧，老单了，挂出来好几天了。"
秦昊凑过去看。那单子比寻常猎单旧得多，纸边都毛了，墨迹也淡，但悬赏的数字清清楚楚：三阶白鬃狼王，幼崽被人惊动、狼群暴走，雇主要人进山处理——赏格，天价。
"这单子，怎么没人接？"他问。
"半步四阶。"石老三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一头半步四阶的狼王，带着一群狼崽子，寻常猎户接不了，硬接就是送死。这单子挂了十来天，没人敢碰。先前老游那队人心动过，想接——我说他们那点人手，去了是喂狼，才把单子按下来了。谁知道他们到底没忍住，还是自己摸进山里去了。"
秦昊盯着那单子看了很久。
半步四阶的狼王单，挂出来十来天没人敢接，这活儿的分量，他心里掂得比谁都清楚。可他掂了掂自己手里的家当：碎枢拳四重，瞬移步，缚灵镯，淬纹护手，卸震护腕，还有压箱底的血崩劲——燃血那道门，他在山坳里开过一回；蓄势，也在那头青鬃岩狼身上摸熟了。底牌还是底牌，可这张牌的深浅，他至少摸到了边。他一个人，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老游那队人陷在里面，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装看不见。
老游那队人，他在武馆见过。领队的老游是个话不多的老猎户，武灵后期，一手长矛使得扎实；队里还有个十六七的少年叫小满，是石老三的远房侄孙，跟着老游学活计。他们没忍住自己进了山，说明这单子的赏格确实诱人——可半步四阶的狼王，不是靠人多就能堆死的。
"石叔，"他忽然问，"老游他们进山，几天了？"
石老三眼皮一抬："五天了。五天没动静，八成是陷进去了。"
秦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我接了。"
石老三没劝他，只看了他一眼，把那单子从墙上揭下来，递到他手里："狼王单。接了就好好打。赏格的事，等你活着回来再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游和小满，还在山里没出来。你要真接了，进山的时候，留神找找他们。"
秦昊把单子卷好，塞进怀里："知道。"
那两个字，他说得稳，像接一张普通的猎单。可他自己知道，这张单子，是他进玄武城以来，接过的最沉的一张。
他走出武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把单子又掏出来，展开，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把上面的字看了一遍——白鬃狼王，半步四阶，盘踞乱石岗一带，赏格天价。他收起单子，摸了摸怀里那十二颗魔核，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路。
今夜他没再练功——明天要进山，得养足精神。他吹熄灯，躺下，听着城外的风呜呜地刮。乱石岗那头狼王的身影在他脑子里盘桓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把那点不安压下去：怕，是怕不掉的；本事，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半步四阶的狼王，他还没杀过这个字头的畜生。可那一仗，躲不过去——老游和小满，五天没出山了，他们等不了太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快步往窑洞走。
回到窑洞，他把家当一件一件摊在灯下：淬纹护手，催一遍灵力，纹路亮得顺畅；缚灵镇纹镯，套上左手腕，试着引了引那缕束缚力；卸震护腕、疾影束带，系好又解下，检查了一遍扣带。储物袋里，伤药绷带备得足足的，干粮水囊也塞满了。他盘腿坐下，把明天的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西麓进山，沿狼粪和爪印走，先摸清狼群的活动范围，再想办法把狼王单独引出来。今夜把东西收拾齐整，明早进山。
他摸了摸腰间的疾影束带，又捏了捏缚灵镇纹镯——家当不厚，可够用。他闭上眼睛，把明天的第一刀、第一拳，在心里又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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