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城的消息，比神尊的大军传得还快。不知道是谁先传出去的。说残洞那里，有一个叫维达的凡人，掌心里烧着凡火，把金甲神人烧得抱头鼠窜。说他在那里立了规矩——不跪神，不欺弱，以凡火护凡人。
一开始是三三两两的人来。一个被神庭逼得家破人亡的猎户。两个逃奴。一个从落雁城跑出来的手艺人。他们来了之后，看见维达，第一面都是跪。
维达每次都把他们扶起来。"别跪。"他说，"在这，谁都不用跪。"那些人看着他，眼睛里都是泪。他们跪了一辈子。跪神，跪官，跪主人。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不用跪了。
后来人越来越多。十天之内，旧都里多了五百个人。二十天，两千。一个月，一万。这些人里，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背着筐的猎户，有拄着拐的老人，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他们走的时候身无长物，只带了一**命的锅和一条盖了半辈子的破被。有人走了上千里路，鞋底磨穿了就赤脚走；有人听说南边有个不跪神的地方，连夜从工地上逃出来，被监工打断了一条腿，拄着棍也要来。他们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可他们知道，留在原地，就是死。
这些人都是从九界各处逃过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带着破破烂烂的家当，顺着旧都的矿道走进来，看见维达的第一面，都是跪。
维达每次都把他们扶起来。"别跪。"他说，"在这，谁都不用跪。"他让人把旧都清理出来，分房子，分粮食。巴图带着几个手艺人，在旧都上面的山上建围墙。石头带着年轻人训练。大木二木兄弟俩管伙食。
一个月后，旧都上面的山头上，真的出现了一座城。城墙是石头垒的。城门是矮人老祖宗留下的铁。城头上插着一面旗。旗上面画着一团火。
凡城。人越来越多，维达却越来越睡不着。他每天晚上都站在城头，看着北边的方向。那四个神尊的大军，还在路上。他感知得到，那四团金光越来越近。
还有三天。三天后，大军就到。那天傍晚，维达一个人在城头上走。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一个姑娘站在他后面。
很年轻。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头发很长。她长得很好看，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看透了很多事。
她不是他手下的人。"你是谁？"维达问。"我叫艾尔莎。"姑娘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地上。"我等你很久了。"她说。
"等我？""我从北境来。"艾尔莎说，"我有华纳神族的稀薄血脉。我能看见一点未来。"维达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神庭的人？""不是。"艾尔莎说，"神庭不知道我的血脉。他们要是知道，早把我抓去炼了。"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她说，"你的命数，不在任何一卷神谱上。""什么意思？""意思是，"艾尔莎看着他，"神庭算了万古的命。九界每一个凡人的命，他们都能算出来。谁什么时候死，谁什么时候跪，谁什么时候叛变，他们的命谱上都写着。"
"可你的命，谱上没有。""我算了无数次，你的未来都是一片空白。"她顿了一下。"你是万古以来，第一个不在命谱上的人。"
维达看着她。"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不是。"艾尔莎说。她的脸色变了。"我来，是告诉你——"她的声音在抖，"神庭的大军，不是三天后到。"
"他们明天就到。"维达的脸色变了。他感知了一下。那四团金光，确实比他想象的近。不是三天后。是明天。那个预言是错的。或者说，他的命数变了。
因为他的命，不在命谱上。"你怎么知道？"维达问。"我看见的。"艾尔莎说，"我看见明天，有四万神军，四个神尊，把这座城围得水泄不通。"
"我看见城头上那面旗，被箭射穿了。""我看见……"她停了一下。"你看见什么？"维达问。艾尔莎看着他。
"我看见你站在城头上，掌心里烧着火。"她说，"我看见你一个人，挡在四万神军前面。""我看不见后面的事了。"
"因为从明天起，你的未来，就真的变成空白了。"维达看着她。他掌心里的火，跳了一下。"谢谢你来告诉我。"维达说。
"你不怕？"艾尔莎问。"怕。"维达说。"可怕有用吗？"艾尔莎愣了一下。然后她摇了摇头。"没用。""那还怕什么。"维达说。
他转身，看着北边。那四团金光，越来越近了。明天。明天就是决战。他掌心里的火，烧了起来。他不怕。他从来没有怕过。
他转身，走下城头。巴图正在城头上指挥人搬石头。看见维达下来，他迎了上来。"恩公，怎么了？""他们明天就到。"维达说。
巴图的手，停了。"明天？"他说，"不是说还有三天吗？""提前了。"巴图咽了口唾沫。"那……那我们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维达说。他看着巴图。"把所有机关都打开。把所有地火脉都准备好。把所有年轻人都叫上城头。"
"明天，我们守城。"巴图看着他。然后他把锤子往地上一顿。"好。"他说。他转身，去安排了。维达站在城头上，看着城里。
城里有一万个人。老人，孩子，女人。他们都是从九界各处逃过来的。他们把这里当成了家。他不能让神庭毁了这个家。
他掌心里的火，烧了起来。明天。明天就是决战。那天晚上，维达一个人在城头上坐了一夜。他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想起他七岁那年，在雪地里，也是这样看着星星。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没死。他活下来了。他想起小枣。那个断后替他死的小姑娘。
他想起他爹。那个扑上来把他按到桌底下的人。他想起他娘。那个给他熬粥的人。他想起那个自爆的傀儡。那个被抽了火还要提醒他快跑的人。
他想起守洞老人。那个等了他一万两千年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他。他知道。他不能输。他输了，这一切就全完了。
他掌心里的火，烧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站了起来。他看着北边。那四团金光，已经到山脚下了。四万神军。四个神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对着城里喊了一声。"守城！"他的声音，在城头上回荡。城里的人，都醒了。他们拿起刀，拿起弓，拿起石头。他们爬上城头，站在维达身后。
一万个人。他们看着山脚下那四团金光。他们的腿在抖。他们的脸白了。可他们没有跑。他们站在那里，看着维达。
维达转过身，看着他们。"我知道你们怕。"他说。"我也怕。""可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能退。"
他举起手。掌心里的火，烧了起来。"跟我守城！"他喊。一万个人，跟着他喊。"守城！"那声音，震得山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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