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心土钻进维达胸口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被放进了一个火炉里。不是外面烧的。是从里面烧的。那团火从他的胸口开始，顺着他的血管流遍全身。他的骨头在烧，他的血在烧，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烧。
他跪在地上，抱着头。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他七岁那年，在雪地里点着了第一把火。想起灰岭老者把火种令牌塞给他。想起小枣断后。想起那个自爆的傀儡。
那些画面，一幅一幅地在他脑子里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凡火在变。以前那把火，是散的。它在他掌心里，在他指尖上，像一堆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火星。
现在，那些火星在往一个点聚。它们从他的手掌聚到他的手腕，从手腕聚到他的胳膊，从胳膊聚到他的胸口。最后，所有的火都聚到了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多了一个东西。那颗火心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通红，像一颗烧红的铁丸。它在他胸腔里安了家，每跳一下，就有一股温热的火流顺着他的血管涌向四肢。他低头按在自己胸口，能隔着皮肉摸到那颗小小的、有力的跳动。咚。咚。咚。和他的心跳合在了一起，分不出哪个是血，哪个是火。
一颗心脏。不是他原来的心脏。是一颗火做的心脏。它在他胸口里跳着。咚。咚。咚。每跳一下，就有一股火从那里涌出来，流遍全身。
维达慢慢站起来。他睁开眼。他看见的世界，不一样了。以前他看东西，就是看东西。现在他看这个石室，他能看到石壁里有什么——石头里面有水脉，水脉下面有矿脉，矿脉再往下，有一条古老的地火河。
他还能看到别的。他闭上眼睛，"感知"展开。他能感觉到旧都里的巴图和石头。巴图在啃面包，石头在磨刀。他还能感觉到更远的地方。
落雁城的方向，有九团金光。那是九座神殿，每一座里面都有神人坐镇。再远一点，金宫的方向，有九团更大的光。那是九尊。
他以前要很用力才能感觉到的东西，现在一目了然。像黑夜里的火把，在他眼前清清楚楚。他成功了。心土融合了。凡火凝成核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的火，不再是散的。它聚成了一个小小的火球，安安静静地烧在他掌心里。那火不大，可它里面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力量。
他随手一挥。一道火焰从他掌心里飞出去，打在对面的石壁上。石壁上多了一个三丈宽的洞。维达看着那个洞，愣了一下。
他以前要全力一击，才能在石壁上打个坑。现在他随手一挥，就打穿了三丈厚的石头。这就是心土的力量。他转过身。那个守洞老人还坐在石座上。老人看着他，笑了。
"恭喜。"老人说。"你呢？"维达问。"我？"老人说，"我的事办完了。"他的身体开始变淡。"阿斯卡大人把心土交给我守。现在心土找到了新的主人，我也该走了。"
"等等。"维达说，"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老人看着他。"有一件事。"老人说，"你融合心土的瞬间，九界所有的神殿，都会有感应。"
"什么意思？""意思是，"老人说，"你现在，藏不住了。"他最后笑了一下。"去吧。孩子。"然后他散了。变成了一道光，融进了维达胸口的那颗火心里。
维达站在空荡荡的石室里。他闭上眼睛，感知展开。他能感觉到——九界各处，一座一座的神殿里，那些供奉了万古的神像，正在同时裂开一道缝。
从北境到南疆，从东海到西极。九界所有神像，同时裂了。维达睁开眼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身份暴露了。
九尊会知道他拿到了心土。九尊会知道他已经凝核了。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不是使者。不是追兵。是真正的神。
他转身，走出了石室。甬道里，巴图他们四个人，正等着他。他们看见维达出来，都站了起来。他们看着维达的眼睛。那里面有火。那火比以前亮了十倍。
"恩公。"巴图说，"你……你成功了？"维达点了点头。他掌心里的火，聚成了一个小小的火球。安安静静地烧着。
"走。"维达说。"去哪？""落雁城。"维达说。他看着上面。他能感觉到了。有了心土，他能感觉到九界所有神性的位置。
落雁城底下，有很多神性。那些都是神庭的人。他要去把他们，一个一个，烧干净。他走出了旧都。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维达站在山坳里，看着天上。天上的金宫，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那上面，有九尊。他离他们，又近了一步。他掌心里的火，烧了起来。那火不旺，可它很稳。像一颗心脏，在他掌心里跳。
那是心土。那是他的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想起他爹。想起他娘。想起小枣。他不会让他们白死的。
他转身，往落雁城的方向走。巴图、石头、大木二木，跟在他后面。五个人，走进了晨光里。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维达突然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什么。后面。后面有人在追。不是那些金甲神人。那些已经全死了。是别的东西。他回过头，看着身后那条山路。
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那黑暗里，有一股神性。那神性比裁决神尊的分身，还要冷。"怎么了？"巴图问。
"有人追来了。"维达说。巴图的脸白了。"多少人？"维达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一个。"他说。"一个？"
"一个就够了。"维达说。他看着那条黑黢黢的山路。那东西，是冲着他来的。他掌心里的火，跳了一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知道，那东西，不好惹。
他得快点走。他转身，加快了脚步。后面那东西，还在追。他能感觉到，那股神性越来越近了。"恩公。"巴图在后面喘着气说，"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维达说。"那我们打得过吗？"维达停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条山路。"不知道。"他说。
"可我们不打，也得打。"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知道，从他点着凡火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停下来的资格了。
他停了，那些人就会追上来。他身边的人，就会死。小枣已经死了。他不能再让任何人替他死了。他往前走。越走越快。
那股神性，在后面追。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可他知道，那东西迟早会追上来的。他能做的，就是跑快点。跑到落雁城。跑到人多的地方。
然后，转身，回头，跟它打。他掌心里的火，烧了起来。那火里，有一万两千年的等待。他站在旧都的晨光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有一天能烧到金宫上去。
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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