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神尊的分身从旧都最高处飘下来，落在维达面前。他飘下来的时候，整个旧都的空气都变冷了。不是北境那种冷，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神性的冷。
那冷意像针一样，扎进维达的皮肤里。他的血都快冻住了。维达掌心里的火，缩了一下。这是他的火第一次在他面前退缩。
他知道，眼前这个东西，比他打过的任何对手都强。这是真正的神。九尊之一。不是使者，不是追兵。是真正的神。
"凡火。"裁决神尊说。他的声音像在念判决书，"你知不知道，万古以前，第一个点着这把火的人，是什么下场？"
"被你们压在世界树底下。"维达说。"你知道还敢烧？""因为他没烧完。"维达说，"我替他烧完。"裁决神尊笑了。
那笑声没有一点温度。"好大的口气。"他说，"你以为你烧了几个金甲使者，烧了一支巨人军，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那些在我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他抬起手。他的手掌心里，凝聚出一把金色的刀。那刀不是铁的，是纯粹的神性凝成的。"这是裁决之刃。"裁决神尊说，"万古以来，死在这把刀下的凡人，有几千万。你是第一个，让我亲自出手的凡人。"
他一刀劈下来。维达向旁边跳。可那刀太快了。他没完全躲开，刀风扫过他的胳膊，他整条手臂的衣服都碎了，皮肤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血一下子就出来了。好快。比那个战酋之子快十倍。比任何他打过的对手都快。裁决神尊又是一刀。维达这次连躲都没躲掉。刀劈在他肩膀上，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面石墙上。墙塌了，他被埋在石头下面。
巴图在远处喊："恩公！"维达从石头堆里爬出来。他的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伤，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石头渣子还嵌在他后背的肉里，一动就钻心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道伤口深可见骨，金色的神性还在伤口里腐蚀，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把伤口边的碎石头一块一块抠出来。每抠一块，他眼前就黑一阵。可他没停。
可他没倒。他站在那里，喘着气。裁决神尊看着他，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不倒？"裁决神尊说，"我这一刀，足以杀死十个凡人。"
"因为我不是普通人。"维达说。他抬起手。掌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刚才那两刀，把他打了个半死。可他的火，不但没小，反而更旺了。
裁决神尊的脸色变了。"怎么可能——""你忘了一件事。"维达说。他一步一步走向裁决神尊。"我的火，"他说，"越被压，越旺。"
他一拳打出去。那拳头上裹着凡火。裁决神尊举刀去挡。刀和拳碰在一起的那一瞬间，裁决之刃，那把万古以来杀了几千万凡人的刀，"咔"的一声，裂了。
裁决神尊后退了一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裂开的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惊讶。"你——"维达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冲上去，第二拳砸在裁决神尊的胸口。
裁决神尊的金色长袍，在凡火里开始冒烟。他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旧都的一根柱子上。他从柱子上滑下来，嘴角流出金色的血。
他看着维达，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你……你怎么可能伤到我……"他活了一万年。他杀过几千万凡人。他从来没有被凡人伤到过。
凡人在他眼里，就是蚂蚁。蚂蚁怎么可能咬到人？可眼前这个少年，真的咬到了。维达走过去。他浑身是伤，每一步都在流血。可他走得很稳。
"因为你靠信仰活着。"维达说，"我靠不屈活着。"他抬起手，准备给裁决神尊最后一击。可就在这时，他腰上的火种令牌，突然亮了。
那令牌自己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一道光从令牌里飞出来，照在裁决神尊身上。裁决神尊的身体开始动不了了。那道光，把他封在了原地。"这是……"裁决神尊的脸色变了，"阿斯卡的封印？"令牌上的光越来越亮。裁决神尊的身体一点一点变成金色的石头，从脚开始，往上蔓延。
"你——你不能——"他最后一句话没说完。整个人变成了一尊金色的雕像，立在旧都的废墟里。维达站在那里，喘着气。
他看着那尊雕像，又看了看悬浮在半空的令牌。令牌落回他手里。上面的火纹路，比以前亮了一倍。巴图跑过来。
"恩公！你把裁决神尊的分身封印了？""不是我。"维达说，"是令牌。"他握紧令牌。"残洞，快到了。"巴图看着那尊金色的雕像，半天没回过神。
他活了五十年，从来没想过，一尊神，会被他们两个凡人，封在这座旧都里。"恩公。"巴图说，"我们……我们赢了？"
"不算赢。"维达说，"这只是一个分身。"他看着那尊雕像。"真正的裁决神尊，还在金宫上。""他知道他的分身没了，会派更多人来。"
巴图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怎么办？"维达看着令牌上那道越来越亮的火纹路。"走。"他说，"去残洞。拿心土。"
"拿到心土，我们才有资格跟他们打。"他转身，往矿道深处走。巴图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往旧都深处走。那道金色的光，在前面等着他们。
维达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累。刚才那一战，他把全身的火都烧光了。他现在能站着，全凭一口气。
可他不能停。他知道，从他点着凡火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停下来的资格了。他停了，神庭就会追上来。他身边的人，就会死。
小枣已经死了。他不能再让任何人替他死了。他往前走。越走越快。那道金色的光，越来越亮。他知道，心土就在前面。
他找了这么久。从冻土到落雁城。从灰岭到旧都。他走了几千里路。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一天。他要拿到心土。他要把火养大。他要烧了金宫。
他往前跑。巴图在后面追。矿道在他们脚下延伸。那道金光，在尽头等着。维达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他感觉到了什么。
后面。后面有东西在追。不是那些金甲神人。那些已经全死了。是别的东西。他回过头，看着身后那条长长的矿道。
矿道的尽头，黑黢黢的。可他能感觉到，那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那双眼睛，比裁决神尊的分身，还要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知道，那东西，迟早会追上来的。他得快点了。走啊。矿道里的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扶着石壁，一步没停。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火，火光明灭不定。他望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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