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了裁决神尊的分身之后,维达他们在旧都里休息了一天。维达的伤很重。他肩膀上那道刀伤,深可见骨。巴图从旧都里翻出一些草药,给他敷上。那草药是矮人老祖宗留下的,一万年了,居然还没坏。
维达躺在地上,看着旧都的顶。他想起了很多事。他想起他七岁那年,在雪地里烧了第一个巨人。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火是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死。
他想起灰岭老者。那个老头子,把火种令牌塞给他的时候,手在抖。他说,这把火,交给你了。他想起小枣。那个断后替他死的小姑娘。她死的时候,才十五岁。
他想起那个自爆的傀儡。那个被抽了火还要提醒他快跑的人。他想起今天,他封印了一尊神的分身。他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巴图把旧都里能吃的东西都翻出来了——矮人种的干蘑菇,存了一万年的硬面包,还有一坛不知道多少年头的矮人麦酒。
石头和大木二木从外面进来,看见一地的金色渣,眼睛都直了。"维达哥,你真把神人打跑了?"石头问。"封印了一个分身。"维达说,"不是本体。"
"那也够吓人的了。"维达喝了一口巴图的麦酒。酒很烈,像火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他咳了两声,把坛子放下。
"走了。"他说。"去哪?""残洞。"维达摸了摸腰上的令牌,"令牌给我指路了。"他闭上眼睛,感受令牌里的方向。令牌在发热,那个方向在旧都的最深处。
巴图在前面带路。旧都底下有更多的通道,都是矮人老祖宗挖的。他们走了大概两个时辰,越走越深。最后,他们走到了一面石壁前面。
石壁上有一道门。那门不是石头的。是一团光。半透明的,像水纹一样在动。令牌从维达腰上飞起来,悬浮在那团光前面。
然后,那团光,像水被推开一样,从中间裂开了一条路。"就是这了。"维达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巴图、石头、大木二木。
"你们在外面等着。"他说,"我一个人进去。""为什么?"石头问。"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维达说,"万一有危险,你们进去了也是送死。"
他没等他们再说什么,一弯腰,钻进了那道光门。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的两壁上,全是画。和灰岭墓室里的画一样,画的是万古以前的事。维达一边走一边看。
甬道很暗。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着了。火光照在石壁上,那些壁画一幅一幅地展开。他看到了阿斯卡。看到了阿斯卡带着凡人跟九尊打。看到了阿斯卡被九尊联手打败。看到了阿斯卡被封印在世界树根部。
壁画上的阿斯卡,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他穿着兽皮,手里拿着一把石刀。他站在千千万万的凡人前面,面对着天上的九道光。
他没有跪。他举着刀。维达看着那幅画,站了很久。他还看到了一些他以前不知道的事。阿斯卡被封印之前,把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送走。他让他们带着凡火的种子,藏到九界各处。他说,等将来有一天,凡火重新点起来的时候,会有人来找这里。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面刻着两个字:心土。维达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正中央,有一个石座。石座上,放着一团火。
不是普通的火。那火像心脏一样,一跳一跳的。就在维达推开门的瞬间,那个跳动的火,突然说话了。"终于——"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火里传出来。"终于……有人来了。"维达站在门口,看着那团跳动的火。他掌心里的火,突然跳了起来。不是害怕。是亲近。像孩子见了亲人。
"你是谁?"维达问。那团火跳了一下。"我是阿斯卡。"它说。维达的心跳漏了一拍。阿斯卡。万古以前,第一个向神庭挥刀的人。灰岭老者墓室壁画上的那个。
他还活着。他变成了一团火。"我等了一万年。"那团火说,"等一个能点着凡火的人。""你就是那个人。"维达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那团跳动的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路,真正开始了。他走到那团火前面。"你就是心土?"维达问。
"心土是我。"那团火说,"我也是心土。""我不懂。""我是阿斯卡的火种。"那团火说,"我把自己烧成了心土。我把我一万年的力量,都存在这团火里。"
"你现在,把它拿走。"维达伸出手。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找了这么久。从冻土到落雁城。从灰岭到旧都。走了几千里路。死了那么多人。
就是为了这一天。他把手伸进了那团火里。那火不烫。温温的。像他小时候,他娘的手。那股暖意从他的指尖一路爬上来,爬过手腕,爬过手肘,最后漫过他的胸口。他想起小时候冬天冻得手脚生疮,他娘就是这样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那时候他不知道,原来天底下最暖的东西,不是火,是有人把你的手揣进怀里。现在那股暖,又回来了。
那团火顺着他的手臂,爬进了他的身体里。维达浑身一震。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那团火里涌进来。那力量像一条河,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掌心里的凡火,猛地旺了起来。比以前旺了十倍。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他身体里流。他听到了阿斯卡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
"孩子。"那个声音说,"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了。""不要跪。永远不要跪。"
维达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里,有火在烧。他转身,走出了石室。走出了甬道。走出了那道光门。门外,巴图他们四个人,正等着他。
他们看见维达出来,都站了起来。他们看着维达的眼睛。那里面有火。那火比以前亮了十倍。"恩公。"巴图说,"你拿到了?"
维达点了点头。他掌心里的火,跳了一下。那火里,有阿斯卡一万年的力量。"走。"维达说。"去哪?""去落雁城。"维达说,"去把神庭的人,烧干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可他掌心里的火,在跳。那火里,有阿斯卡的一万年。有小枣的命。有他爹娘的命。有那个自爆傀儡的命。
他不会让他们白死的。他往前走。巴图、石头、大木二木,跟在他后面。五个人,走出了旧都。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路,也真正开始了。不会再停了。走吧,走吧,走。阳光从山坳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暖得像娘的手。
帐篷外的风,呜呜地刮了一夜。他望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