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越来越近。维达跑到旧都的入口处，贴着石壁听。矿道外面，有脚步声。很多人。带着甲叶子的哗啦声。还有神性的那种压迫感，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他听了一会儿。十个。不对。十二个。"来了多少人？"巴图凑过来，压低声音。"不少。"维达说，"至少十个金甲神人。可能还有更多。"
巴图的脸白了。"十个？我们怎么打？""不打。"维达说，"我们用这个。"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旧都。这地方是矮人造的，地下城市，到处是机关和通道。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石壁上有很多痕迹——不是凿出来的，是机关的痕迹。
"巴图。"维达说，"你们老祖宗在这城里，留了多少机关？"巴图眼睛一亮。"机关？"他说，"那可多了去了。我们矮人建城，第一件事就是建机关。这城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可能是个机关。"
"你能启动吗？""能。"巴图拍了拍胸脯，"只要让我找到主控室，整个城的机关我都能开。""主控室在哪？"
巴图指着旧都深处的一个方向。"那边。"他说，"我们老祖宗的议事厅下面，就是主控室。可那地方现在全塌了——"
"塌了也能修。"维达说，"多久？""给我半个时辰。""给你一刻钟。"巴图转身就跑。维达转过身，面对矿道的方向。
他一个人站在旧都的入口，挡在那条长长的矿道前面。第一个金甲神人从矿道里冲出来的时候，维达已经等在那里了。
"逆火者！"神人看见维达，眼睛都红了，"你果然在这！"他一剑劈过来。维达没躲。他伸出手，凡火直接裹住了那柄剑。剑是金的，神性铸成的。火一碰到剑，剑就开始化。
神人吓得赶紧撒手。可他身后的神人已经冲出来了。一个，两个，五个，十个。十个金甲神人，把矿道出口堵得满满当当。
维达一个人站在他们对面。"你们要抓我，"维达说，"就过来试试。"十个神人同时冲了上来。维达在人群里穿梭。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十个，可他不用打过。他只要拖时间。
他一拳打在一个神人胸口，那人的胸甲立刻烧穿了。他侧身躲开两柄剑，反手又烧了一个。可他自己也在挨揍——一个神人的脚踢在他肚子上，他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吐了一口血。
那一脚踢得他肠子都拧了。他趴在石壁上，嘴角挂着血，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听见那些神人又冲上来了——甲叶子哗啦哗啦响，像一群发了疯的狗。他咬着牙把嘴里的血沫吐掉，单膝跪地，又站了起来。他知道他现在倒下，后面的巴图就完了。
他爬起来。又被打倒。又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被打倒了多少次。他浑身都是伤，火也快没了。可他就是不退。他退一步，那些神人就会冲进旧都。巴图还在修机关。他得拖住。
他想起小枣。那个断后替他死的小姑娘。他想起那个自爆的傀儡。那个被抽了火还要提醒他快跑的人。他想起他爹。那个扑上来把他按到桌底下的人。
他们都替他断过后。现在轮到他了。就在他感觉自己要被打趴下的时候，旧都深处传来了一声巨响。然后是巴图的吼声。
"恩公！趴下！"维达立刻趴在了地上。下一秒，整个旧都震了一下。石壁上的那些机关，全启动了。从墙壁里射出无数支石箭，像下雨一样，对着那些金甲神人就去了。
石箭射不穿金甲。可旧都里不止有石箭。巴图启动了地火。地下深处，矮人老祖宗留下来的地火脉，被巴图打开了。滚烫的岩浆从石壁的缝隙里涌出来，顺着地面漫开。
那些金甲神人站在岩浆里，金甲被烧得通红。他们跳着脚想跑，可四面八方都是岩浆。"烧死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巴图在远处吼。
那些神人在岩浆里挣扎。可岩浆不烧凡人——它只烧神性。金甲在岩浆里熔化，神性在岩浆里沸腾。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个金甲神人，全没了。
维达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地上那一片金色的渣，喘了口气。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那些神人的。是从更深处传来的。
那个声音很冷，很沉，像从九重天上传下来的。"就这点本事？"维达抬头。旧都的最高处，站着一个人。他比那些金甲神人大了一圈。他穿着金色的长袍，没穿甲。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比那些神人亮十倍。
他看着维达，像看一只蚂蚁。"裁决神尊的分身。"巴图在旁边吓得声音都变了，"是裁决神尊——"维达看着那个人。
他掌心里的火，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兴奋。裁决神尊。九尊之一。万古以来，管刑杀的那个。他来了。不是使者。不是追兵。是真正的神。
"你就是那个逆火者？"那个人说。他的声音像敲法槌。一锤定音的那种。"我叫维达。"维达说。"无所谓。"那个人说，"反正你今天死定了。"
他抬起手。那只手上，凝聚着金光。那金光比任何金甲神人身上的都亮。那是真正的神性。是九尊级别的神性。维达看着那只手。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可他不退。他掌心里的火，烧了起来。那火不大。可它在跳。裁决神尊的分身，看着那点火，笑了。
"就这点火？"他说，"你烧了几个金甲使者，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可是九尊之一。你那点火，在我眼里，跟蜡烛没什么区别。"
维达没说话。他只是把那点火，攥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九尊。他连九尊的一个分身都打不过。可他还是要打。
因为他身后有心土。有巴图。有他这一路走过来的所有人。他退了，就全完了。他往前站了一步。裁决神尊的分身，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在空旷的旧都里，对峙着。地上是金色的渣。周围是岩浆。远处是黑黢黢的矿道。风从矿道里吹过来，带着神性的压迫感。
维达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可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知道自己可能死在这里。可他不怕。他七岁那年，在雪地里就说过，他不跪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跪过。今天也不会。他掌心里的火，又旺了一分。越逼，越旺。这就是他的火。这就是他的命。
他看着裁决神尊的分身。"来吧。"他说。他的声音很平。可那里面，压着十万年的恨。压着小枣的命。压着他爹娘的命。压着那个自爆傀儡的命。
来吧。他等着呢。岩浆在他脚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映得他半边脸通红。他站在那片红光里，像一尊从火里长出来的神。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夜还长。他望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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