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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起名大战收官

《瞎编神话惊动诸天神明》 临墨执笔/著, 本章共2378字, 更新于: 2026-10-07 23:33

开票那天,巷务会议室挤得坐不下,窗台上都站着人。何满仓唱票,候选名太多,他按拼音排的序,从落雁巷人民社树念起,念到社君·青梧的时候自己笑场了,缓了半分钟才继续。

唱了四十分钟,中间喝了两回水。甘科长也来了,坐在后排,笔记本摊开着,一页空白。

结果念到最后,全场安静了三秒。

第一名,老槐。得票超过半数。没有前缀,没有后缀,没有爷爷,没有加强版,就两个字。

谁也没鼓掌。这个名字不需要鼓掌,它被叫了几十年,投票只是走了个手续。

张家大爷咂了口烟,说这名字我们叫了几十年,倒是头一回正经开票。开得跟分肉似的,热闹,也庄重。

周婆婆坐在第一排,等票数念完,只说了五个字:"老槐好。顺嘴。"

有人开玩笑,说要不要给树发个户口本道具,搞个仪式。何满仓还真做了。他连夜排了一张神职户籍卡,贴在数字祠堂页面最上面。名一栏:老槐。曾用名一栏:落雁社树。户籍地一栏:落雁巷,落户时间:不详,反正比在座各位都早。

还是甘科长先站起来。他愣了半天,合上笔记本,走过来跟何满仓握手:"同志,我认。"

何满仓摆摆手,圆场圆得很稳:"名这个东西,巷子先叫的算数。你们那套程序管纸面,我们这套管嘴。"

甘科长点头,临走前在本子上写了半页。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句实话:"这票数,比我们局里评先进还齐。方案带回去重做,名字,我们不碰了。"

他说到做到。当晚有人发现,江州文旅那条樱花滤镜的视频,悄悄设成了仅自己可见。后来系统内还流传出一份复盘,标题起得很诚实:我们输给了两个字。一个星期后,文旅的新方案换了封面,这次没用滤镜,封面上就俩字:老槐。底下小字一行:民间命名,官方尊重。

何满仓审完批了六个字:有进步,别抢戏。

陈衍是在后台干的这件事。他把老槐两个字,挂进了落雁社树的典栏第一行,想了想,在后头加了个括号:俗名,民间户籍。敲完回车,编辑器弹出一行小字:

【命名权登记:民间户籍。来源:巷民叫口。】

这是民间热度第一次直接写进词条。没走他的笔,走的几十万张嘴。同名异指后面那个数字,从四位数掉到个位数,最后归了一。

异指归一。全网吵了半个月的名字,被两个字收编了。

网上的反应比投票本身热闹。文旅局的方案被做成表情包,配文:我们起了一百个名字,输给了一个老字。有人扒出第二名,老槐树,加强版,评论区笑瘫:加强版是什么,叶子更多吗。加强版的作者后来现身了,还真是那个游戏策划,他说投稿那天正在改版本号,职业病,看见啥都想加个版本。全网劝他转行,说这职业病留着改词条挺好。

曹三姐的动作比谁都快。开票当晚,她关了店门,踩着凳子把招牌摘下来,新招牌是提前做好了的,老槐便利店。锤子敲完最后一颗钉,她拍拍手上的灰,说这不叫跟风,这叫商业嗅觉。

嗅觉很快就见了钱。有游客进店,张口就问有没有老槐同款矿泉水,顺着投票页那个附赠梗找来的。曹三姐起初说没有,说完自己愣了三秒,转身给电话本上认识的水厂打了个电话。三天后,一箱贴着老槐标签的矿泉水进了店,一瓶两块五,跟糖一个价。何满仓问她商标手续呢,她说手续在路上,水在冰柜里,先卖后补。何满仓记了一笔:曹三姐,先上车后补票,一次。

旧招牌她没扔,擦干净了收进里屋。何满仓问她留着干嘛,她说先用着新的,旧的搁着,说不定哪天也值钱。

投票结束那天夜里,还有一桩没人预料到的事。

云上牌位一夜多了一百多个。很多游子是投了票才知道,自己老家也有社,村口的、镇上的、山脚下的,有的还有庙,有的只剩半截碑。他们顺着老槐这道门摸回来,给自家那尊也上了户。牌位页面上,地名一格一格排下去,全国的都有,最远的一个在边境县,备注写着:我们村那棵,也秃了,但还在。

陈衍看着那串地名坐直了。编辑器跟着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同类叙事批量苏醒:社(各地)】

词条会传染。一个好名字,是种子。他盯着这行提示看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跟三年前的自己完全相反的决定:不注册,不圈地。各地的社,谁家的典谁来续。他把这条纪律写进了日志,写完发现,这笔的笔迹,比写"应得"那会儿还稳。

大爷听说全国的神社都在冒头,反应很平。他说那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是老事。地上有的,早晚都得想起来。

夜里,张家大爷听说了结果,一点不意外。他给围坐的年轻人讲关公。朝廷封关公,从侯到公,从公到王,从王到帝,从帝到大帝,一路加封,每次加几个字,最后封成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翊赞宣德关圣大帝,二十六个字,一个字都不能错,念完得换口气。

"那老百姓叫什么?"有人问。

"关老爷。"大爷说,"二十六个字的封号,管不住两个字的小名。"

有人问,还有别的例子吗。大爷想了想,说妈祖。朝廷一路封到天后,封号比关老爷的也不短。莆田人怎么叫?妈祖。这两个字是阿妈的意思,是家里人喊长辈的喊法。封号进了档案馆,妈祖进了灶台边的日常。

"名字这东西,"大爷把烟灰磕了,"公文管纸面,嘴管天下。"

陈衍把这段记进笔记。记完他算了一笔账:这仗打完,搜索老槐,出来的全指向落雁巷,热度流回来了,比他设计的还顺。他两手都要的那点心思,全兑现了。

他没觉得愧疚。他只是把这笔账记在心里那一页,页首写了两个字:应得。

写完这两个字,他自己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陌生。三年前那个连五千块宽带费都要算计的陈衍,账本上从来只有亏欠。现在他的账本上第一次出现了应得两个字,笔迹都是新的。

熄灯之前,他站在窗前看了眼巷口。老槐在路灯底下立着,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干黑沉沉的,像一篇没写字的文章。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仗,看在眼里的人不止巷子里的。

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双眼睛把投票结果从头看到尾。没有账号,没有留言,从投出到开票,一个字没说。看完,那双眼睛的主人在黑地里坐了很久,做了三件事:截图,存档,上报。

上报的回执来得很慢。慢,是因为对方惜字如金。

回执只有一个字。

知。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上面那条结果还亮着。

老槐。

两个字,几十万张嘴,一层一层叠上去,叠成了一堵墙。墙这种东西,有人见了想翻,有人见了,想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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