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的时候，后半夜的梆子刚敲过。
三人摸进后院的通铺房间，掩上门闩，陆离才把怀里揉皱的麻纸摊在桌上。是他临走前在酒馆墙上抄的地形，歪歪扭扭标着乱石岗、黑沼、老猎户窝，最北边画了个红圈，潦草写着 “祭坛入口” 四个字。
油灯挑得很小，豆大的火苗晃了晃，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长长短短地晃。
白泽只扫了一眼，眉头就拧起来。
“真要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隔壁宿客，“老佣兵都说了，那地方邪性，C 级团进去都折人手。咱们就三个 E 级佣兵，进去不是送死？”
陆离拉过条凳子坐下，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
“是险。可险才有价钱。” 他声音很稳，“咱们现在做护送任务，一趟十个银币，不吃不喝攒够五百个，得五十趟。按一个月两趟算，得两年。还得次次都顺风顺水，不出半点儿岔子。”
他抬眼，看着白泽。
“咱们耗得起吗？断玺的事耗得起吗？教廷在找，帝国在找，咱们总躲一辈子？真等人家查到头上，咱们连还手的本钱都没有。”
白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知道陆离说的是实话。
从边村逃出来，一路躲躲藏藏，到了佣兵城也只能接些边角活。等级上不去，钱赚不到，连像样的装备都置不起。真哪天教廷或者帝国的人追过来，他们三个连跑的本钱都没有。
可地下祭坛那地方，光听传闻都渗人。进去的人十不存一，疯的疯死的死，就为了点摸不着看不透的古物，犯得着把命搭进去？
“我觉得…… 可以去看看。”
一直没说话的赫连戈忽然开口。
他把旧剑横放在膝盖上，指尖慢慢擦过剑鞘上的磨痕，眼神落在桌上的麻纸上，落在那个红圈上。
“不深入。就在外围。” 他声音很低，却很稳，“真有危险，立刻撤。不硬闯。”
白泽看了看赫连戈，又看了看陆离。
两个兄弟都想去，他一个人反对，也没道理。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行，去就去。但丑话说前头，一切听指挥，该撤就撤，谁都不许逞强。”
陆离嘴角微微一挑，点点头。
“那是自然。命是自己的，犯不着跟宝藏拼命。”
事情定下来，三人开始盘数家底。
积蓄一共八十三个银币，还有上次王掌柜多给的五个谢礼。要买火把、解毒药、长绳索、火折子，还要雇个熟悉地形的老猎户带路。算下来，得花掉小半积蓄。
“还有个事。” 陆离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片翠绿色的羽毛，放在桌上。
羽毛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像块浸在水里的翡翠。
“精灵林地那边，雾歌熟。祭坛就在林地北边，她说不定知道底细。就算不知道，有她在，林子里也好走。遇上什么瘴气野兽，她也能预警。”
白泽眼睛亮了亮。
上次沼泽兽潮，全靠雾歌笛音示警，才保住了整支商队。有她同行，确实安全不少。
“可咱们上哪儿找她去？”
“她给了这羽毛，说对着北边吹，她能听见。” 陆离拿起羽毛，指尖轻轻摩挲着羽边，“明天一早，咱们去林地边上，试试。”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人就动身了。
背着收拾好的行囊，里面火把、绳索、药草都备齐了。雪翎藏在白泽怀里的皮袋里，只露出个小脑袋，冰蓝色的眼睛滴溜溜转，像是知道要出远门，很兴奋，却乖乖的不叫。
出了佣兵城，往北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到了精灵林地的边缘。
参天的古树矗立在眼前，枝叶交错着，像一堵厚厚的绿墙，遮天蔽日。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陆离走到林边，拿起那片羽毛，对着林子深处，用力吹了一下。
羽毛很轻，声音也很轻，顺着风飘进林子里，像一粒石子投进湖里，连点涟漪都没泛起来。
三人站在林边等。
等了约莫一刻钟，林子里还是没动静。
白泽有点急：“会不会…… 太远了，听不见？”
陆离摇摇头，刚要再吹一次。
林子里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很轻，踩着落叶，沙沙的，像猫走路。
紧接着，一道白影从树后走出来。
雾歌。
她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斗篷，兜帽垂下来，遮着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尖尖的，绿眼睛从兜帽底下露出来，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绿宝石。手里握着那支木笛，指节微微用力。
她看了三人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还有点警惕。
“你们…… 找我？”
陆离点点头，把地下祭坛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路在林地北边，你熟路。遇上野兽瘴气，你也能预警。报酬好说，出来之后，不管找着找不着东西，给你二十个银币。”
雾歌抿了抿嘴，目光扫过三人的脸，又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像是在犹豫什么。
她一个人流落在外，本来就是躲追兵的。跟着去地下祭坛，人多眼杂，说不定会暴露行踪。
可她欠这三个人一条路的情。再说，她也想往北边走走，离精灵林地的核心越远越好。
过了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们去。”
陆离松了口气。
有精灵同行，这趟就稳了一半。
四人没多耽搁，沿着林地边缘往北走。
雾歌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踩着落叶，连声音都很小。她对这一带熟得很，哪里有沼泽哪里有兽窝，都一清二楚，带着四人专拣好走的路走。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渐渐擦黑的时候，乱石岗的轮廓浮在了眼前。
黑压压的一片乱石，堆在山坳里，像一座座歪歪扭扭的坟。风从石缝里吹出来，呜呜的响，像有人在哭。
陆离停下脚步，往前看。
按酒馆里听来的消息，祭坛入口，就在这片乱石岗底下。
可放眼望去，全是奇形怪状的黑石，杂草丛生，哪有什么入口。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