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佣兵城的时候，天刚擦黑。
去公会交了任务，办事员啪地盖了章，积分条又涨了一截，离升 D 级还差两次合格任务。
走出公会大门，街面上的灯笼都亮了，一串串沿着街道排开，像一条火龙。酒馆的吆喝声飘得老远，混着烤肉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跑了三天路，风餐露宿的，三人都又累又饿。
“走，喝两杯去。” 陆离说，“顺便听听消息。这城里的新鲜事，都在酒馆酒碗里飘着。”
拐了个弯，进了街尾的老橡树酒馆。
里面人不少，闹哄哄的。几桌佣兵围着酒桶，大声说着话，酒碗撞得叮当响。烟雾缭绕，混着麦酒气和烤鹿肉的香气，热烘烘的扑过来，裹得人浑身发暖。
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黑麦酒，三斤烤鹿肉，再加一碟腌萝卜。
肉端上来，油滋滋的，外皮烤得焦脆，撒着粗盐和孜然，咬一口满嘴流油。
白泽饿坏了，大口大口吃着，油蹭到嘴角也顾不上擦。赫连戈慢慢切着肉，刀叉用得规整，眼神却扫着酒馆里的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陆离端着酒碗，慢慢喝着，耳朵听着旁边几桌的谈话。
都是些任务闲话，哪的匪患重，哪的护送报酬高，还有哪家佣兵团接了死任务，折了大半人手。
听了半天，都是些寻常消息，没什么新鲜的。
就在这时，邻桌的两个佣兵压低声音的话，飘了过来。
两人都穿着半旧的皮甲，脸上带着风霜，看着像是常年跑野外的老佣兵。
“…… 听说了吗？北境那边，地下祭坛，又有人进去了。”
“拉倒吧，那地方邪性得很，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囫囵出来？上回那队 C 级团，进去六个人，就跑出来一个，还疯了，嘴里天天念叨什么火河、影子。”
“疯了也值啊！你忘了前年老张，从里面带出来半块古玉，上面刻着古神纹，卖了多少？五百金币！五百啊！咱们干十年都赚不来这数。”
“那也得有命花啊。听说那里面是上古术士的遗迹，藏着古神遗物，值钱是值钱，可机关多，还有暗影怪守着。不是老油条，进去就是送菜。”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再说了，真要是找到完整的古神遗物，何止几百金币？说不定还能换个爵位当当。没看见满城都在找旧王印玺？真祭坛里有相关的东西，那价钱，不敢想。”
陆离端酒碗的手顿了顿。
地下祭坛，古神遗物。
他抬眼，看向白泽和赫连戈。
两人也听见了，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白泽皱了皱眉，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太危险”。
赫连戈放下刀叉，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指尖一下一下的，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还有点跃跃欲试。
陆离没说话，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酒液火辣辣地滑下去，烧得喉咙发暖，心里也跟着活泛起来。
五百金币，确实是天价。他们现在做护送任务，一次十个银币，不吃不喝得做五十次才能攒够。
更重要的是，上古术士遗迹，说不定和断玺，和旧王的秘密，能扯上关系。
要是能从里面找到点线索、点相关的古物，说不定能解开断玺的谜团，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见了官差就绕路走。
风险是大，刀架在脖子上的风险。可收益也大，大到能让他们彻底翻身。
他站起身，往邻桌走过去。
那两个佣兵正说得热闹，看见有人过来，都停了嘴，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两位老哥，打听个事。” 陆离拎着酒壶，给两人满上酒，酒液顺着碗沿溢出来一点，“你们说的地下祭坛，在哪儿？真有古神遗物？”
那两个佣兵对视一眼，看陆离穿着普通的皮甲，腰间挂着柄普通猎刀，看着像个低阶佣兵，语气就有点漫不经心。
“怎么，小兄弟也想去碰碰运气？我劝你算了吧。那地方不是 E 级团能碰的，进去就是送命。多少高阶团都折在里面了。”
“就是问问。” 陆离笑了笑，一脸好奇的样子，“刚来城里，听着新鲜，没别的意思。”
年长点的佣兵呷了口酒，指了指北边。
“就在精灵林地北边，乱石岗底下。入口藏得很，得找老猎户带路，外人根本摸不着。里面大着呢，跟个地下迷宫似的，岔路多，机关多，还有暗影蝠、熔岩虫什么的，吃人不吐骨头。真要去，至少得凑齐一队 C 级以上的人，带足火把和药草，不然别去送死。”
陆离点点头，又给两人满上酒。
“多谢老哥指点。受教了。”
他回到自己桌。
白泽立刻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你不会真想去吧？太危险了。咱们现在稳稳当当做任务，慢慢升级不好吗？犯不着冒这个险。”
“稳是稳，可太慢。” 陆离摇摇头，手指敲了敲桌子，“咱们现在 E 级，只能接些碎活。什么时候才能升到 B 级？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断玺的事？总不能一辈子躲躲藏藏，见了官差就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用气音说。
“而且，上古术士遗迹，说不定和旧王，和断玺，有关系。真能找到点线索，比做十趟任务都强。”
白泽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陆离说的是实话。
他们总不能一辈子窝在佣兵城边缘，做个低阶佣兵。有些事，总得闯。
赫连戈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可以去探探。” 他声音很低，很稳，“不深入，就在外围看看。不行就撤，不硬闯。”
陆离看向白泽，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白泽叹了口气，也点了头。
“行，去就去。但得准备充分了再去。火把、药草、绳索，都得备足。”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三人喝完酒，走出酒馆。
夜已经深了，街上的灯笼还亮着，风卷着酒旗晃来晃去，猎猎响。
陆离抬头看了看北边的天空。
黑沉沉的，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精灵林地北边的乱石岗，地下祭坛，古神遗物。
这一趟，是机缘还是祸端，谁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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