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城门口，喧闹声就裹着人潮扑过来，差点把人掀个跟头。
城门洞不宽，两拨人对着挤，你撞我我怼你，骂骂咧咧的。扛着兵器的佣兵，驮着货物的脚夫，还有卖吃食的小贩，挤在一块儿，甲叶子碰撞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搅成一锅沸腾的粥。
城墙上层层叠叠贴满了告示，最上面的就是悬赏令，黄纸红印，画着半块青铜印玺，边角都被风吹得起了卷。下面是各种佣兵团招人的告示，还有寻物、寻人的，密密麻麻贴了一墙。
三人低着头，混在人流里，往里挤。
陆离走在最前面，肩膀微微往前顶着，分开人流。白泽护着怀里的袋子，跟在后面。赫连戈断后，手按在包袱里的剑柄上，眼神扫着四周。
挤了好半天，才进了城。
里面更热闹。
街道不宽，两边密密麻麻排满了铺子。兵器铺门口挂着各式刀剑，阳光下泛着寒光。皮甲铺摞着一摞摞皮甲，油光锃亮。酒馆的门帘掀开又合上，飘出酒气和哄笑声。还有不少佣兵团的办事处，门口竖着团旗，站着招人的汉子，扯着嗓子喊，说跟着团走有肉吃有酒喝。
街上走着各式各样的人。披重甲的剑骑士，脚步沉重，踩得石板路咚咚响。披着斗篷的术士，兜帽遮着脸，手里攥着法杖，走路轻飘飘的。还有矮人工匠，扛着锤子，叮叮当当的，走路都带着火星子。偶尔有精灵族人走过，尖耳朵露在兜帽外面，脚步轻得像猫。
和边村比，这儿就像另一个世界。
乱是乱，却也藏着数不清的机会。
“先去公会注册。” 陆离压低声音，“别东张西望。”
两人收回目光，跟着他，往街深处走。
佣兵公会在街的尽头，是座巨大的石房子，黑石砌的墙，又厚又重，像座堡垒。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最多，个个带着兵器，神色匆匆。
三人掀开门帘进去。
大厅里更吵。
几十号人挤在大厅里，有的围着任务榜看，有的凑在一块儿聊天，还有的拍着桌子跟办事员吵架，粗嗓门震得房顶都嗡嗡响。
最里面的整面墙，全是任务榜，密密麻麻钉满了纸条，从上到下，颜色不一。最上面的是红色的，都是高等级的危险任务，报酬也高。越往下颜色越浅，最底下的白色纸条，都是些跑腿送货的小活，报酬少得可怜。
陆离扫了一眼，没急着看任务，先往注册窗口走。
窗口后面坐着个瘦高的办事员，低着头记账，笔走得飞快。
“麻烦，异地注册。” 陆离把星霜佣兵团的徽章递过去，还有边村公会的文书。
办事员抬起眼，扫了一眼徽章，又扫了他们三人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
“边村来的？E 级？”
“嗯。” 陆离点点头。
办事员拿起章，啪的一声盖在文书上，随手推回来。
“行了。E 级佣兵团，只能接三级及以下的任务，自己看榜。规矩都一样，完不成任务扣积分，三次失败降级。”
语气平平的，带着点敷衍，还有点不易察觉的轻视。
旁边几个等着接任务的佣兵听见了，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点笑。
“边村来的土包子，也来佣兵城混饭吃。”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佣兵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听见。
“可不是嘛，E 级团，也就配跑跑腿送送信。” 另一个跟着笑。
赫连戈眼神一冷，手就往包袱里伸。
陆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
现在刚到，人生地不熟，犯不着跟人起冲突。
他拿起文书和徽章，转身往任务榜那边走。
白泽跟在后面，也有点气，嘴唇抿得紧紧的。
“别往心里去。” 陆离低声说，“等级低，被人看不起很正常。等咱们等级上去了，自然没人敢说。”
三人走到任务榜最底下。
最下面的白色纸条，都是三级以下的任务。
帮商铺送货去邻镇，五个银币；帮猎户进山猎狐狸，六个银币；帮酒馆劈柴，三个银币。都是些零碎活，钱少，还费时间。
白泽皱了皱眉：“这么点？”
“E 级，也就这样。” 陆离点点头，目光从上往下扫，“刚过来，先接点稳当的，攒点积分，也攒点钱。等升了级，就能接大活了。”
他的手指在纸条上慢慢移，最后停在一张米黄色的纸条上。
“护送商队去青牛镇，路程一天半，报酬十个银币，管饭。” 他念了出来，“路程近，都是官道，稳当。正好适合咱们。”
白泽看了看，点点头：“行。十个银币也不少了，够咱们吃住好几天。”
赫连戈也没意见。
三人揭了纸条，去后台找发布任务的商人。
商人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锦缎袍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皱起了眉。
“你们？E 级团？”
“是。” 陆离说，“保证送到，出了问题算我们的。”
“拉倒吧。” 商人撇撇嘴，“路上有劫道的，你们三个毛头小子，顶什么用？我还是找个 C 级团稳妥。”
说着就要把纸条拿回去。
“等等。” 陆离说，“我们可以压一半押金。要是出了差错，押金赔你，再赔你一半货钱。要是平安送到，报酬照给就行。”
商人愣了一下，算了算。
压押金的话，自己没损失。再说，这一路都是官道，也就零星几个小 毛 贼，不至于有多厉害。三个小伙子，看着也挺结实。
“行。” 商人点点头，“明天一早，东门外面集合。迟到了我可不等。押金拿来。”
陆离数了五个银币，递过去。
商人收了钱，给了他个信物，转身走了。
白泽有点气：“这人，也太看不起人了。”
“正常。” 陆离把信物揣好，“咱们没名气，人家不信也正常。等这趟跑完，稳稳当当的，以后再接就容易了。”
接完任务，三人出了公会。
天已经不早了，夕阳斜下来，给整条街都镀上一层金。
找了街尾的一家小客栈，很便宜，要了个通铺，在最里面，僻静。
进了屋，关上门，白泽才把袋子打开。
雪翎从里面钻出来，扑腾着翅膀，在屋子里飞了一圈。憋了好几天，终于能舒展舒展了。它飞得很慢，小心翼翼的，怕碰着东西，可还是尾巴一扫，扫掉了桌子上的一个茶杯。
白泽连忙伸手接住，没让杯子摔碎。
“小祖宗，你可轻点。” 他无奈地说。
雪翎歪了歪脑袋，叫了一声，清清脆脆的，像是道歉。
陆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看。
街上的灯笼都亮起来了，一盏接一盏，连成一条火龙。人还是很多，来来往往的，酒馆里的哄笑声远远传过来，热闹得很。
佣兵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他心里盘算着。
明天跑一趟青牛镇，一来一回两天，赚十个银币。再接几趟这样的活，攒点钱，也攒点积分。等升到 D 级，就能接更赚钱的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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