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青牛道山口，陆离就勒住了马。
林子里太静了。
本该有山雀扑棱翅膀的声响，有松鼠踩落松塔的动静，这会儿全消了。风卷着枯叶贴着地面打旋，沙沙地滚到脚边，连秋虫的唧唧声都听不见。山道像一张半合的嘴，悄无声息等着猎物往里钻。
他抬手示意商队停步。
王掌柜从马车上探出头，胖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小师傅这是怎么说？才走了一半路程，歇脚还早着呢。”
“有活物在两边趴着。” 陆离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两侧的陡坡。
枯树歪歪扭扭插在石缝里，怪石藏在树影后面，看着平平无奇。可他常年在雪原打猎，对藏在暗处的目光最是敏感 —— 坡上至少有七八道视线，正钉在商队的货箱上。
这一路虽说都是官道，可北地商道从来就不太平。小股悍匪占山剪径，是常有的事。他们三个初来乍到的 E 级佣兵，在匪类眼里，和软柿子没区别。
白泽牵着驮货的骡子靠到车边，手按在剑柄上，盾牌微微侧了个角度，刚好护住身前的货箱。
赫连戈已经翻身下马，贴着路边的树干往坡上挪了两步，身影很快融进了树影里，连脚下的落叶都没踩出响。
王掌柜见他们这阵仗，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缩着脖子往两边瞟：“不、不能吧？我这趟都是粗布杂货，不值当……”
话没说完，坡上一声呼哨炸开。
七八条黑影从树后窜出来，个个蒙着半张脸，手里的钢刀泛着冷光。为首的汉子扛着把鬼头刀，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扯到下颌，凶气直往外冒。
“站住！” 他吼声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留下货物，饶你们这群货色不死！”
商队的两个脚夫吓得脸都白了，往车轱辘后面缩。
王掌柜也慌了，往陆离身后躲了半步。
陆离没动，手指搭在弓弦上。
“就这么几条枪，也敢出来拦路？”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小子挺横啊！” 刀疤脸狞笑一声，挥手就往前冲，“给我剁了！货搬走，人扔去喂沼泽里的东西！”
几个山贼嗷一嗓子，挺着刀就冲下来。
陆离拉满弓，指尖一松。
“咻！”
第一箭正中最前面山贼的膝盖骨。
那人惨叫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钢刀 “当啷” 砸在石头上。
第二箭紧随其后，射中第二个山贼的右肩，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半只袖子。
两箭，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直接废了战力。
剩下的山贼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迟疑。
就在这半息的空档，白泽动了。
他提着长剑迎上去，盾牌横在身前。最前面的山贼挥刀斜劈，铛的一声砍在盾牌面上，火星四溅。白泽手腕一翻，长剑顺着刀脊滑过去，直划对方握刀的手腕。
那山贼嗷一声怪叫，五指松开，刀掉在了落叶里。
白泽盾尖跟着撞过去，结结实实顶在那人胸口，把人撞得往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坡根，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三个山贼还没回过神，身后忽然传来风声。
赫连戈从坡上绕后了。
旧剑带着风声，从侧面斜劈过来，快得像道冷电。
最边上的山贼根本来不及转身，就被剑鞘狠狠砸在后颈上，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扑倒在地。
另外两个慌忙回刀招架，赫连戈的剑已经贴到了眼前。
剑走得刁，专挑手腕、膝弯这些软处招呼，招招见血，却不致命。
也就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七八名山贼倒的倒、跪的跪，没一个能站着的。
为首的刀疤脸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林子里窜。
陆离的箭早等着他。
“咻” 的一声，正中腿弯。
刀疤脸一头栽下去，啃了一嘴湿泥。
赫连戈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背上，剑锋架在他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贴在皮肤上，刀疤脸吓得浑身发抖，连求饶都磕磕巴巴的。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再也不敢在这条道上混了！”
陆离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常在青牛道混？”
“是、是…… 不不不，以后绝对不敢了！”
“以后这条道，我们星霜佣兵团常走。” 陆离声音很平，没带半点火气，“再让我们撞见你们剪径，就不是挑断手筋的事了。”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
“滚。”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招呼着手下残兵，一瘸一拐地钻进林子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王掌柜这才敢从车后面挪出来，胖脸上满是佩服的神色。
“哎呀三位小师傅，真是好本事！我先前还嘀咕，真是看走眼了！”
他原本以为三个毛头小子，挂着个 E 级团的牌子，也就是撑撑场面壮壮胆，真遇上匪类未必顶用。没想到几下就把惯匪收拾得干干净净，利落得不像话。
“分内的事。” 陆离点点头，收了弓箭，“赶紧赶路吧，天黑前要进青牛镇。这山口前后都不安全。”
“哎哎！” 王掌柜连忙招呼脚夫赶车。
商队重新上路，车轮轱辘轱辘碾过碎石子，晃得车帘轻轻晃。
陆离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两边的山林。
树影重重，风吹树叶哗哗响，像是还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
这北地的商道，果然不比边村的猎场，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