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关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道边出现了一座茶棚。
土坯砌的墙，茅草顶，门口插着个酒幌子，冻得硬邦邦的，在风里晃悠。棚子里透出昏黄的光，还飘着热麦茶的香气，混着烤麦饼的味儿，在冷夜里格外勾人。
三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早就饥寒交迫，看见茶棚，脚步都慢了些。
“进去歇会儿。” 陆离说，“喝点热的，垫垫肚子。顺便听听动静，看看北岸这边是什么情况。”
白泽点点头，把雪翎往皮袋里塞了塞：“嗯。正好给它也弄点热肉吃。”
掀开门帘，一股暖烘烘的气扑面而来，混着烟气和汗味。棚子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赶路的行商，围着炭火盆，端着粗陶碗喝茶，低声聊着天。看见三人进来，都扫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聊。
三人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背靠着墙，方便看门外面的动静。
店家过来，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冻得通红：“客官要点啥？热麦茶，烤麦饼，还有卤鹿肉。”
“三碗热茶，三张麦饼，再来一斤卤鹿肉，切了。” 陆离说，又补了一句，“再拿个空碗。”
店家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
没一会儿，东西就端上来了。
热茶冒着白汽，麦饼烤得焦黄，鹿肉切得厚厚的，摆了满满一盘。
白泽拿起空碗，趁没人注意，撕了块鹿肉放碗里，悄悄放到桌子底下。雪翎从皮袋里探出头，叼起肉，又缩回去，咔嚓咔嚓嚼着，声音很小，被周围的说话声盖过去了。
三人一边吃，一边听旁边的人聊天。
都是行商，聊的无非是路上的事，哪边的匪患重，哪边的税涨了。聊来聊去，就聊到了最近的大事 —— 查旧王遗物。
“你们听说没？” 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现在不光边关查，整个北岸都在查。说是找什么旧王的印玺，谁要是藏着，抄家灭族。”
“何止啊。” 另一个接话，“我昨天从佣兵城来，城门口都贴告示了，悬赏呢！找到那印玺的，直接封伯爵，赏一千金币！我的娘哎，一千金币，咱们几辈子都赚不来。”
“真的假的？一个破印，值这么多？”
“那还有假？听说不光帝国，教廷也在找，暗地里出的价更高。具体什么来头，没人知道。反正啊，现在整个北岸，都疯了一样找这东西。”
三人端着碗的手都顿了顿。
陆离和白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本来以为只是边关查得紧，没想到整个北岸都在找。封伯爵，一千金币，这么重的赏格，得有多少人红了眼。
赫连戈握着麦饼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这半块断玺，竟然值这么大的价码。
教廷要，帝国也要，两边都开出了天价。看来这东西里藏的秘密，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
陆离没说话，慢慢喝了口茶。
茶水很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凉丝丝的。
本来计划去北岸佣兵城，先落脚，再接点任务攒钱。现在看来，佣兵城人多眼杂，查得也紧，根本不能待。刚出关，风头最紧，往人多的地方扎，等于自投罗网。
“吃完就走。” 他压低声音，“不去佣兵城了，往内陆走，先找个小地方落脚，等风头过了再说。”
两人都点点头。
现在这情况，越偏僻的地方越安全。
吃完了饭，陆离起身去结账。
店家在柜台后面算账，陆离等着，无意间抬头，看见茶棚的土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黄纸告示。
纸很大，盖着鲜红的帝国大印，旁边还盖着圣曜教廷的荆棘印，两个印叠在一起，格外扎眼。上面画着半块青铜印玺，线条画得很清楚，云纹狼首，和他们怀里那半块一模一样。
下面是一行大字：寻霜歌旧王印玺，献者封世袭伯爵，赏金币一千。隐匿不报者，与私藏同罪，抄家灭族。
再往下，还画着三个人形。虽然画得粗糙，可那身形，那弓箭、长剑的配饰，依稀就是他们三个的模样。
陆离的瞳孔微微一缩。
连画像都有了。
看来驿丞回去之后，已经把他们的样貌报上去了。这才刚出关，悬赏令就贴到这儿了，速度快得惊人。
他不动声色，结完账，转身回到桌边。
“走吧。” 他低声说。
三人起身，往外走。
掀门帘的时候，陆离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告示。
黄纸黑字，红印鲜明，像一张张开的网，铺在了整个澜歌大陆的上空。
他们揣着那半块断玺，就像揣着一团火，走到哪儿，都能烧出天大的麻烦。
出了茶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天很黑，星星很亮，驿路往前延伸，消失在黑暗的荒原里。
往北，是越来越深的澜歌大陆腹地。往南，是刚逃出来的霜歌原。
前后都不太平。
“往东南走。” 陆离定了方向，“那边有山林，镇子小，人少，查得也松。先躲一阵子，看看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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