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响，院墙上忽然传来极轻的 “嚓” 声。
像积雪滑落，又像人落脚。
陆离猛地睁眼，手已经摸上了枕边的匕首。雪翎窝在白泽枕头边，耳朵动了动，没叫 —— 来人身手轻得像雪豹，没带半分敌意。
他披衣起身，走到院子里，低喝一声：“谁？”
墙头上两道黑影纵身跃下，落地无声。为首的老人裹着黑熊皮大氅，脸上霜纹深深刻进皮肤，白胡子上沾着雪沫，正是霜翎族族长石玄。身后跟着石青，手里攥着个鹿皮筒。
“陆小友。” 石玄声音很低，像石头磨着冰面，“听闻村里来了帝国驿差，你们要走？”
陆离点头，侧身让开门：“族长里面请。”
里屋油灯已经挑亮，白泽和赫连戈都起来了，披着外衣站在桌边。雪翎从里屋探出头，看见石青，歪了歪脑袋，没敢飞过来。
石玄坐下，没绕弯子，直接把石青手里的鹿皮筒推过来。
“知道你们要南下，老朽连夜赶过来，送两样东西。”
他打开筒盖，先抽出三支箭。
箭杆是霜龙背筋拧的，泛着淡淡的青辉，箭头是整块霜晶磨的，棱边锋利，比寻常箭短半寸。
“霜翎箭，三支。能引霜气，破重甲，遇血结冰。真遇上死局，往天上射一支，十里内的霜龙都能感应到。”
又抽出一卷兽皮，展开来，是幅手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山道、冰缝、避风塘，还有许多秘道，是寻常商道上没有的标记。
“雪原图，霜翎族世代踩出来的。你们走冰河道，绕北境关隘，按图上的秘道走，能省两天路，也能避开盘查。”
白泽看着箭，没伸手。
“族长，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 石玄摇摇头，目光落在里屋雪翎的身影上，“曜龙认主，是它自己选的。老朽只叮嘱一句 —— 龙不离主，主不负龙。”
他声音沉下来，字字都重：“雪翎是千年曜龙遗种，认主之后，气息相连，你活它活，你死它死。它拿命认你，你别辜负了它。”
白泽郑重点头，伸手接过箭和图，指尖都有点发紧。
“我记住了。”
“那就好。” 石玄站起身，“不多待了，驿差天亮就要搜到西头，你们趁早动身。以后要是遇上过不去的坎，往雪山深处射一支霜翎箭，族里能帮，一定帮。”
说完，带着石青，转身走到院墙下，纵身一跃，翻了出去，悄没声息的，像两道影子融进雪夜里。
屋里又静下来。
三支霜翎箭摆在桌上，泛着淡淡的青辉。雪原图铺开来，密密麻麻的线条，铺着一条南下的路。
三人围着桌子站着，都没说话。
本来只是逃难，现在肩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天蒙蒙亮的时候，东边传来驿差的吆喝声，越来越近。
陆离卷起地图，揣进怀里：“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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