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磨坊的门窗都插死了，窗缝糊着粗布，一点光都漏不出去。
油灯挑成豆大一点，昏黄的光只照得见火塘边三张脸的下半截。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来晃去，像三头缩着脖子的兽。
陆离把下午探来的信儿压着嗓子说。
“一共四个人，一个驿丞，三个驿差，都带刀，有帝国文书。住在东头驿站，明天一早挨家搜西半村。他们还带了三张画像，虽然没看清，但估摸是教廷发的，咱们三个说不定都在上面。”
白泽拳头攥着，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这么快就盯上咱们了？”
“跑不了。” 陆离冷笑一声，“雪翎闹了那么多次，村里多少都有风言风语。再加上之前教廷暗使在咱们这儿吃了亏，一查就对上了。”
赫连戈坐在最暗的角落里，旧剑横在膝头，剑穗垂下来。
“走。” 他低声吐出一个字，“不能等他们搜到门上。到时候不光咱们走不了，王婆婆和村里人都得受牵连。”
“我也是这个意思。” 陆离点头，“南下，去澜歌大陆。先躲开这风头，也顺便查查，这断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两边都疯了一样抢。”
火塘里的炭火晃了晃，映得三人眼里明明灭灭。
从结义建团到现在，满打满算三个多月。本来只想在边村安安分分做佣兵，攒钱过日子，谁想到捡了半块断玺，麻烦就没断过。从教廷暗使到帝国驿差，一波比一波凶。
“雪翎怎么办？” 白泽先问，“它还小，长途赶路能扛住？”
“没事。” 陆离道，“它能大能小，白天藏进行囊里，夜里没人了再飞出来透气。真赶得急，就让它在天上跟着，目标小，没人会往龙身上想。”
白泽嗯了一声。
雪翎认了他为主，他走到哪，龙就得跟到哪。别说南下，就是刀山火海，也没有退的道理。
“路线我盘好了。” 陆离手指在桌上画，“往北绕冰河道，走北境关隘。那边盘查松，咱们扮成皮货商，带着狼皮熊皮，混出关。出了关就是澜歌北岸，先到佣兵城落脚，再做打算。”
没人有异议。
事情就这么定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长啼。
不是雪翎平时清清脆脆的叫，是压着嗓子的呜咽，拖得很长，像哨子似的，在静夜里刺得人心里一紧。
三人同时住了嘴。
白泽猛地起身，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雪翎站在磨坊屋顶上，浑身白毛都炸起来了，对着南边的方向，抻着脖子一声接一声啼。声音不高，却裹着浓浓的焦躁，翅膀扑腾着，爪子把茅草抓得唰唰响。
“雪翎！” 白泽低喝一声。
雪翎低下头，看见他，翅膀一收，扑棱棱飞下来，落在他胳膊上。脑袋往他颈窝里蹭，喉咙里还呜呜的，像在怕什么。
白泽抱着它走进屋，眉头拧着：“不对劲。它从来没这样过。下午就老往南边看，我以为它闲的。”
陆离盯着雪翎炸起来的绒毛，眼神沉了下去。
曜龙对危险的感知，比人灵十倍。它这么慌，说明南边来的不只是几个驿差。说不定后面还有大队人马，连夜赶路往这边来。
“不等了。” 他当机立断，“现在就收拾东西。四更天就走，赶在驿差动身前，先出村。等他们搜到咱们这儿，人早走远了。”
两人都没废话，立刻起身。
陆离去地窖搬断玺和积蓄，白泽打包干粮伤药，赫连戈去检查兵器绳索。
雪翎蹲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看着三个人忙来忙去，冰蓝色的眼睛在昏灯下亮得像两颗冰珠。时不时往南边的窗户瞟一眼，喉咙里低低咕噜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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