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雪雾还没散,村头驿站的铜铃就炸响了。
三短一长,脆得像冰碴子撞在一块儿,沿着冻硬的雪路滚过来,扎得人耳朵发紧。不是行商赶路的散漫铃音,是澜歌帝国驿传的规矩 —— 六百里加急,才这么打。
陆离刚挎着猎弓要出门,脚步骤然顿住。
边村这地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次官家驿传。往常税吏下乡,都懒懒散散牵着驴,铃都垂在鞍子上晃不出响。今天这铃打得急,听着就带着股煞气。
他压了压斗笠檐,转身往村头蹭。
驿站门口已经围了三两个早起的猎户,缩着脖子往院里瞅,没人敢搭话。院里戳着两匹深棕驿马,鼻孔里喷着白汽,鞍边挂着铜制驿牌,上面铸着黑隼纹 —— 那是帝都鸿胪寺的标记。为首的驿丞穿着灰布驿袍,腰里别着短刀,脸膛刮得铁青,正杵着驿站老板的胸口说话。
“问你话,半个月内,有没有见过外乡人?带半块青铜印玺,巴掌大,刻着云纹狼头的。”
老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官爷,咱这穷山沟,哪来那金贵物件!过往的都是皮货商、打猎人,别说印玺,连整铜的都少见。”
“再想。” 驿丞声音往下一沉,手按上了刀柄,“这事关皇家古物遗失,谁敢窝藏,同罪论处,抄家充军。”
老板腿都软了,扶着门框连连作揖:“真没有!官爷借我十个胆也不敢瞒啊!”
陆离站在人后,往阴影里缩了缩。
帝国的人。
之前教廷暗使是偷偷摸摸搜,现在帝国直接明着查,还扣了个 “皇家古物” 的帽子。看来断玺的风声,已经捅到帝都层面去了。
他没多听,转身往回走。
脚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心里头转得飞快。教廷要这东西,是为了掩盖旧王的事;帝国也要,又是为了什么?不管为了什么,两边都是通天的势力,边村弹丸之地,藏不住这半块烫手的青铜。
推开磨坊院门的时候,白泽正往雪翎嘴里塞干肉。
雪翎站在柴堆顶上,翅膀扑腾着,叼住肉甩脑袋,吃得满脸油星。看见陆离进来,歪头叫了一声,清清脆脆的。
陆离摆手示意噤声。
白泽见他脸色沉,把肉往雪翎爪下一塞,跟着进了屋。
赫连戈坐在火塘边,正用细布擦剑鞘,听见动静抬眼。
“有事?” 他低声问。
陆离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水,仰脖子灌下去半盏。冰碴子刮得喉咙发疼,才压下心里的躁。
“帝都来的驿丞,带了三个驿差,挨村查半块青铜印玺,说是皇家遗失古物,窝藏同罪。估摸明天上午,就能查到西头咱们这儿。”
白泽眉头拧起来:“皇家的?这断玺什么时候跟皇家扯上关系了?”
“欲加之罪,怎么说都行。” 陆离指尖敲着桌沿,“他们说是皇家的,就是皇家的。真搜出来,偷盗国宝的罪名扣下来,咱们三个脑袋不够砍。”
赫连戈擦剑的手顿住,布片停在剑鞘中段。
“是冲我来的?”
“不好说。” 陆离摇头,“他们没提赫连氏,只问印玺。但查下去,早晚会顺藤摸过来。这村子太小,藏不住事。”
火塘里的柴禾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桌沿,很快暗成灰烬。
屋里静得能听见雪粒打窗的沙沙声。
本来以为在边村躲些日子,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现在看来,这地方已经待不住了。教廷的人刚走,帝国的人又来,一波接一波,都是冲着断玺来的。
“我去探探底。” 陆离站起身,把斗笠又往下拉了拉,“中午我绕去驿站后头,看看他们带了多少人手,有没有带文书。你们别出门,雪翎也藏进里屋,别叫外人看见影子。”
白泽点头:“你小心。”
赫连戈也起身,手按上剑柄:“我跟你去。”
“不用。” 陆离摆手,“人多显眼。我一个猎户打扮,不扎眼。”
他推门出去,雪风灌进来,卷着雪沫打在脸上。
雪翎在柴堆上歪头看着他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没叫。
陆离沿着墙根往村东走,脚步放得很轻。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尖,雪地里反光晃眼,驿丞的声音还在风里飘着,开始盘问第二户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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