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欧阳智雄就被冷醒了。
冷宫没有炭火。
北风从窗棂的缝隙灌进来，被子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呼出的气凝成白雾，指尖冻得发僵。
但他没有抱怨——前世在零下三十度的东北边境潜伏过三天三夜，这点冷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盘腿坐在床上，运转呼吸法。
气血在经络中缓缓加速流动，像一条冻僵的蛇慢慢复苏。
三遍之后，手脚回暖。
“这具身体的根骨比我想象的还好。”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原主十五岁之前应该打过一个好底子，经脉被养得很润。
后来因为母亲死了，心神崩溃，气血才散了。”
他站到天井里，继续站桩。
半个时辰后，天边透出一线鱼肚白。
他听到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卯时，开宫门的时间到了。
然后是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
整个皇宫在苏醒。
一个灰衣小太监端着一碗稀粥，走过天井，看到他在站桩，嗤笑了一声：
“哟，傻子今天起得早。
又搁那儿发呆呢？”
欧阳智雄没有理他，保持着桩功的姿势。
小太监把粥放在门槛上，喊了句“自己过来端”，转身走了。
粥是凉的，稀得能照出人影。
上面飘着两片发黄的菜叶。
他端起来喝了。
一口，两口，三口。
胃里烧得疼——饿了三天，这点东西根本不够，但他把碗刮得干干净净。
“得想办法弄吃的。”
他在冷宫里转了一圈。
天井角落有一片被废弃的菜地，土硬得像石头，但里面长着一些灰绿色的野菜。
他蹲下来辨认了一下——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有一株叶片锯齿状、根部散发辛辣气味的植物，他在龙组野外生存训练时，见过类似的东西。
“鱼腥草？不对，比鱼腥草更刺鼻。”
他拔了一株，用指甲掐开根部。
辛辣的气味冲上来，但没有任何毒性反应的迹象。
前世学过的基础植物鉴别知识，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他把根茎咬了一口——辛辣、微苦、有回甘。
能吃。
他拔了七八株，用袖子擦掉泥土，慢慢嚼碎咽下去。
难吃，但肚子里有了东西。
吃完之后他回到屋里继续打坐，脑子里开始整理信息。
从今天偷听到的那句话入手——“大哥说了”“三哥的意思是”。
说明九位皇兄之间，存在某种层级关系，或者至少是暂时的联盟。
大皇子是领头者，三皇子是谋士。
那么其他人呢？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原主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模糊、混乱、带着恐惧的情绪，但有几件事是清晰的——
大皇子欧阳天宝：封号天宝王，在朝中广结党羽。
据说他有一枚“神赐戒指”，能凭空变出珍奇异宝，朝中半数官员都受过他的“恩惠”。
二皇子欧阳天机：封号神机王，在城外建了一座“神机营”，招募工匠千人。
据说他能制造一种会喷火的棍子，十里外取人性命。
三皇子欧阳天衍：封号算术王，常年闭门不出。
有人说他能掐会算，连天象变化都能提前十天推演。
四皇子欧阳天丰：封号丰穰王，在城郊经营一片“皇庄”。
那片地一年四季都有产出，粮食堆成山。
五皇子欧阳天威：封号英魂王，据说他身边常跟着一位“天将”，身高丈二，手持方天画戟，无人敢近身。
六皇子欧阳天乐：封号霓裳王，京城最大的茶楼是他开的。
每半月一场“诗会”，无数才子佳人为他疯狂。
七皇子欧阳天利：封号万贯王，大乾最大的钱庄、当铺、粮行，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八皇子欧阳天厨：封号珍馐王，据说他做一顿饭能让皇帝连批三道奏折，民间称他“厨神皇子”。
九皇子欧阳天策（小名阿九）：封号战棋王，在宫中设“演武厅”，每月一次“战棋推演”，朝中武将都去捧场。
九个人，九种能力，九条完全不同的路。
欧阳智雄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
“万界商城……科技武器……数据推演……无限粮草……英灵召唤……文化娱乐……金融操控……美食洗脑……战棋推演。”
他一个一个列出来，像在做战前情报分析。
“九个系统流穿越者，放在一本书里都得开单章的那种。”
“然而他们全是我哥。”
他揉了揉眉心，想笑又忍住了。
这算什么？穿越福利？还是穿越惩罚？
但紧接着，他的思维跳到了另一个层面。
这九个人，各自的能力覆盖了不同领域——经济、军事、情报、民心、科技、文化。
如果他们真的联手，整个大乾王朝都会被他们瓜分干净。
但他们在争，在互相消耗。
这就是他的机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不由得低声说。
“九个鹬蚌，一个渔翁，这买卖划算。”
他站起来，走到天井的枯槐旁，伸手摸了摸树干。
槐树虽然枯死了，但树皮上有一层薄薄的苔藓，触感微凉。
他的手指在苔藓上轻轻划过，留下五道清晰的指痕。
明劲初成之后，手指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
“有消息了。”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欧阳智雄立刻缩回手，佝偻着身子退回墙角，恢复了畏缩的姿态。
他的耳朵却竖了起来。
两个小太监边走边聊，声音不大，但在他的听力范围内。
“听说了吗？
九殿下今天又在演武厅摆棋局了。
他把北境的地形图摆了出来，说要推演‘对狼族之战’。”
“北境？真要打仗了？”
“迟早的事，狼族已经连续三个月南下抢粮了。
南宫将军在朝上请了三次援兵，没人搭理。”
“为什么？”
“那谁知道……不过我听我干爹说，九殿下推演的结果是‘三月之内必破狼族’。
他准备向陛下请旨出征。”
欧阳智雄靠在墙角，眼睛微微眯起。
北境，狼族，出征。
他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
九个皇兄都在京城经营势力，但北境是权力真空。
南宫啸是镇北将军，手握重兵。
如果谁能得到南宫家的支持……
“九哥想去北境刷军功。”
他心中暗想。
“但战棋推演是纸上谈兵。
他算不出天气、马匪、士兵的体力。
如果我是他，我会怎么做？”
他停了一下。
“我会需要一个懂实战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瘦的双手。
这双手现在握不紧拳头，但三个月后呢？半年后呢？
“三个月，够了。”
他低声鼓励地说。
他回到屋里，继续打坐。
呼吸法运转到第三层时，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上冲，分叉流入双臂。
筋膜在剧烈地重塑，肌肉纤维被拉伸、撕裂、重组。
疼。
但每一次疼完之后，力量都会涨一分。
天色渐暗。
他又去拔了几株野菜根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嘴里久久不散。
夜里他躺在破床上，望着头顶发霉的房梁。
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有人在哭。
“九个哥哥……”
他闭上眼睛。
“你们慢慢争，我先练拳。”
黑暗中，他的右手在被子下面慢慢握紧。
指节发白，骨节咔嚓作响。
明天，他要开始“听”朝堂。
他要让这九个人，一个一个，在他的耳朵里，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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