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辰刚走到暮色酒吧后巷，就看见金成浩守在那辆黑色现代旁边。这次没带律师，也没有 MBC 的人，就他一个。手里攥着加厚牛皮文件袋，脸上还是那套习惯性的客套笑，只是底下的神情绷得很紧，像根拉到极限的皮筋。
“孙辰先生，这是最后一次交涉。” 金成浩快步迎上来，把文件袋往孙辰面前递，“公司拿出最终方案，这次条件完全不一样。”
孙辰没伸手接，掏出钥匙打开酒吧后门，侧过身子让了让：“进来谈。”
酒吧里面还没开灯，朴宰贤不在店里，吧台上留了张便签，写着外出有事，下午回来。孙辰拉椅子坐下，金成浩跟着坐到对面。文件袋拆开，拿出一份装在透明文件夹里的五页合约，封面上黑体字写着：星光娱乐・最终提案合约。
金成浩把合约推到桌子中间，指尖点了点封面：“这版合约不再卡海外版权，国内、海外所有词曲版权都归你。收益七三分成，你拿七成，合约三年，取消高额违约金。”
他顿了一下，继续抛出条件：“首张专辑制作费公司全包，MV 拍摄、宣发资源、电视台通告，全部由星光搞定，你只需要专心做音乐。”
孙辰一页一页慢慢翻，目光停在第三页一行小字脚注上。 本合约项下所有音源收益，于每会计年度结束后六个月完成结算。
六个月。音源收入是一直在产生的，但结算硬生生拖到半年之后。这笔钱半年里怎么走，全由公司说了算。要是公司拿去周转亏了，或是故意拖着不打钱，合约里根本没写孙辰能怎么追责。
继续往下翻，第四页独家代理条款下面，又是一行小字。 公司有权参与孙辰一切音乐相关活动的全部决策。
单单一个 “参与”，从文字上看只是可以提意见，不等于必须采纳。但放到实际做事的时候，企划审批权攥在公司手里，只要不给你通过，再好的想法也没法落地。纸面写的和实际执行，中间就隔着一层薄纸。
翻到最后第五页，签字栏上方加粗的字格外扎眼。 合约生效三年内，未经公司事先书面批准，孙辰不得与任何第三方开展音乐类合作。
整整三年，所有对外合作都得公司点头。批或者不批，解释权全在星光手上。
孙辰合上合约，推回桌子中间。
金成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勉强扯回来：“怎么样，这样的条件 ——”
“这份合约是谁写的。”
金成浩愣了愣：“公司法务团队做的。”
“具体是谁？持证律师，还是普通行政人员？”
金成浩脸上肌肉抽了两下：“是朴律师，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位。”
“原来是他。” 孙辰指尖点向第三页那条脚注，“上一份合约，他想方设法扣你的海外版权；这份只是换了个包装。”
“音源收益约定六个月之后结算，整篇合约，没写逾期结算要付利息，也没写违约该承担什么责任。这半年，这笔钱公司随便动用，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手指挪到第四页。 “再看‘参与全部决策’。法律层面，参与只代表可以提建议，不等于必须采纳。但合约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条写公司要尊重艺人的创作想法。”
他翻过一页，指向第五页加粗条款。 “三年内禁止第三方音乐合作。只写要公司提前批准，却没写审批流程、评判标准，拒绝的时候也不用给出书面理由。公司可以一直无理由驳回，三年里面，我接不到任何 feat、合作曲目，连登台的路子都能间接封死。”
孙辰合上文件夹，手掌轻轻压在封面上，直视金成浩。 “整套合约，本质还是公司把艺人完全攥在手里。纸面看着条件很好，每一处都埋着坑。你拿这份东西对照韩国行业的标准经纪合约看，漏洞一眼就能看出来。”
金成浩脸色由白转红，再慢慢发青。他攥紧文件袋边缘，快速把合约收回去，动作比进门的时候急得多。
“孙辰先生，这已经是公司的最终方案。如果你拒绝 ——”
“拒绝之后呢？再往制作人协会递诬告材料？上次那套申诉已经被驳回。动用 MBC 赞助商权限？赞助合约早就作废。继续剪辑视频捏造抄袭证据？你们练习生抄袭的录像我还留着。”
金成浩猛地站起身，把文件袋夹在腋下，下巴绷得很紧。走到门口，他回头，勉强挤出几句话：“孙辰先生，在这个圈子，单靠一个人很难撑下去。没有经纪公司背书，很难拿到舞台。好好等着下周的 MBC 初试。”
话音落下，门 “砰” 地一声关上，响声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回荡。巷口黑色现代车引擎发动，轮胎蹭着地面，车子飞快开走。
孙辰还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敲着空桌面。靠绝对音感，他听见吧台后面有轻微动静。他低头一看，朴宰贤蹲在吧台挡板后面，手里攥着抹布，憋着笑。
“我一直躲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你逐条拆合约的全过程，我全都听见了。” 朴宰贤直起身子，把抹布扔在台面上，给自己倒了杯烧酒一口干了，“话说回来，你怎么对合同条款这么熟，又不是律师。”
孙辰没回答，从琴包里拿出木吉他，拨弦试音，琴箱共鸣正常，琴弦音色干净。 “看多了，自然分得清。”
下午三点，孙辰坐在酒吧角落改谱子。手机震动，MBC 金智妍发来消息： 【金成浩今天去了 MBC，说最终合作提案被你回绝。台里已经下通知，停止和星光娱乐所有合作对接，MBC 这边的隐患清理好了。】
孙辰简单回了知悉，继续埋头打磨谱子。
下午五点，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毛线帽姑娘带两个男生提前过来占座。相机稳稳架在前排桌上，摊开三本笔记本，纸上密密麻麻抄着中文歌词对应的韩语注音。毛线帽快步走到孙辰面前，把手机递过来：“孙辰先生，MBC 初试正式参赛公告出来了。”
屏幕是 MBC 官网公示页面，标题：新人发掘计划第一轮选秀参赛者名单。长长的名单按字母排序，孙辰在孙姓条目排在第一个。
公告末尾写着：所有参赛者，请于 5 月 7 日下午两点前，抵达 MBC 主楼三楼会议室签到。
毛线帽姑娘咧嘴一笑，胸前相机晃出轻响：“恭喜，正式拿到入场资格了！”
孙辰把手机还给她，眼底有一点淡淡的光亮，但没有大笑。
晚上八点，演出准时开场。今晚没唱新歌，依次唱三首成熟旧作。唱到《弦外音》第二段，台下角落，鸭舌帽和灰夹克又来了，光头没来。两人坐得比之前靠后，桌上摆两杯没动过的可乐。孙辰余光扫过去，看见鸭舌帽低头飞快打字，灰夹克摊开笔记本，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写一个字。
三首歌唱完，孙辰下台喝水。手机弹出匿名号码的短信，就一行： 【收到 MBC 初试通知了吗？五位评委里面，两位来自制作人协会，跟崔俊赫私交很深。另外，张贤宇也拿到参赛资格，出场顺序就在你后面一位。】
孙辰锁屏，把手机放在琴箱上。抬眼看向台下，毛线帽朝他竖大拇指。角落那桌，鸭舌帽起身，把两杯可乐的钱压在杯底，灰夹克拿起笔记本，两人一句话不说，推门离开酒吧。
孙辰拉上琴包拉链，背起乐器往外走。晚风穿过巷子，橘黄色路灯把地面照得暖融融的。走出几步，他编辑短信，只发两个字：【你是谁。】
对方几乎秒回：【等 MBC 初试全部结束，三楼大厅，我等你。穿黑色大衣。】
孙辰收好手机，脚步平稳地往地铁站走。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