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辰刚走到暮色酒吧后巷，毛线帽姑娘就急匆匆冲过来，胸前挂着的相机撞出哐当一声轻响，她直接把手机递到孙辰眼前。 “孙辰先生，快看今早刚爆出来的新闻。”
屏幕上是娱乐头条，粗黑体标题写着：MBC 新人发掘节目官宣，星光娱乐成为独家主赞助商。内容很短，说星光会深度参与节目制作，选手评审环节他们有参与权限。配图是签约现场，金成浩和 MBC 综艺部高层站在一起握手，两个人脸上笑得很夸张。
孙辰往下划看评论，总数不算多，但一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赞助商插手选手评审，这事有点不对劲。” 下面有人跟着回：“电视台大多都这样，出钱的人说了算。”
孙辰把手机还给姑娘，推门走进酒吧。 朴宰贤守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同一份新闻报纸。看见孙辰进来，他抬眼，手指重重敲了敲报纸版面：“看见了？星光已经钻进 MBC 里面了，现在他们有机会直接拿捏你的评审分数。”
孙辰把琴包放到老位置，拉开拉链，没说话。 朴宰贤从吧台底下抽出一张便签推过来：“刚才星光那边打来电话。金成浩室长下午两点过来，要跟你谈一份正式提案。”
孙辰扫一眼便签上记的时间，掏出翻盖手机，给李秀满发消息：【MBC 签下星光做主赞助这件事，金智妍 PD 知不知道？】
消息很快回过来：“知情。昨晚内部敲定的，金 PD 拼命反对，但高层强行拍板。我帮你约好了，今天下午和金 PD 见面。”
孙辰锁屏，把手机放在琴箱上。指尖轻轻拨弦试音，靠绝对音感听琴箱共鸣，状态没问题。同时听见楼上有奇怪的动静，二楼办公室有重物在地板拖行的摩擦声，节奏很快，像是有人在赶着整理文件。
下午两点，金成浩准时过来。这次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格子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攥着皮质公文夹。金成浩开口介绍：“这位是 MBC 综艺部金部长，今天一起来，聊聊提案。”
孙辰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没起身。金成浩和金部长坐到对面桌子。金部长打开公文夹，抽出一份正式文件推到孙辰面前，标题印得清清楚楚：MBC 新人发掘参加者特别评价协助请求。
孙辰拿起来翻看。里面写，因为节目制作需要，主赞助商星光娱乐可以对部分参赛者做额外专业评估，考核包括现场即兴创作、市场适配度、团队协作，评估分数会当成初试评审的重要参考。文件底部一行小字，写着本次评估对象：孙辰。
孙辰把文件轻轻放回桌面。
金部长身子往前倾，声音洪亮，跟在会议室做汇报一样：“孙辰先生，这是节目正常流程，不是专门针对你。反而是个难得的机会，拿到星光这边的认可，对你之后签约发展很有利。”
孙辰安静看着他，没马上开口。靠绝对音感能听出来，金部长说话呼吸很稳，但手指一直在来回蹭公文夹边缘，明显在背提前准备好的稿子。 “具体考核内容是什么。”
金部长翻开下一页：“现场即兴创作，主题当场给，二十分钟准备时间。还有指定编曲演绎。” “指定编曲？”
“星光提前做好编曲，你要在这套固定编曲的基础上，即兴加上你自己的原创旋律。”
孙辰手指在吧台台面慢慢轻点。脑子里快速想里面的坑：编曲的调、和声、节奏框架全是对方提前定死。星光完全可以在和弦里面埋圈套，故意引导你即兴出来的旋律贴近某首已经发行的歌。现场全程录像，二十分钟根本来不及仔细排查。事后剪一段片段放出去，就是杀伤力很强的抄袭指控。
“要是我拒绝这个额外评估。”
金部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勉强维持住：“如果拒绝，初试的结果大概率对你不太友好。这算是节目组的协作请求。”
孙辰站起身，抱起脚边的木吉他，拨响一个清亮和弦。 “金部长，这个额外评估，是星光拿到 MBC 赞助资格之后，交换来的条件，对吧。”
金部长脸上那层客套笑彻底没了。旁边金成浩立刻接话，语气很硬：“孙辰先生，这是电视台和合作公司的内部事务，和你没关系。”
孙辰直接打断他：“电视台和企业之间的交易，凭什么要强加到我的参赛资格上面？”
金成浩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孙辰拿起手机，调出今早那条赞助签约新闻，把屏幕转向金部长：“这篇报道刚对外发布。要是外界知道赞助商可以单独给选手加考核，记者会怎么想？只会觉得赞助商随便插手节目评审公平。”
金部长摩挲公文夹的手一下子停住，转头看向旁边的金成浩。
金成浩合上公文夹夹在胳膊底下：“孙辰先生，今天这份提案，就当我们没提过。”
孙辰手指还搭在琴弦上：“白纸黑字都写在文件上了，怎么能当作没提。”
金成浩不再多说，转身快步往外走。金部长抱着公文夹跟在后面，脚步比金成浩还急。两人钻进巷口等着的黑色现代，引擎一响，轮胎蹭着地面，车子很快开走。
朴宰贤从吧台后面探出头，吹了一声低哨：“看见没，MBC 那个金部长，直接被你说得跑路。”
孙辰笑不出来，把吉他收进琴包，给金智妍发短信：【金部长今天跟着星光金成浩来酒吧，带了专门针对我的定向特别评估书面文件。】
很快收到回复：“我知道了。那份文件没有经过电视台高层正式批复，是金部长自己私下推动的。这边我来处理，安心准备今晚演出。”
孙辰锁屏，手机放回琴箱。
下午四点，孙辰坐在酒吧角落改谱子。手机震了，还是那个匿名知情人发来短信，就短短一行： 【金成浩刚去协会办公室。他拿协会规章第十二条，说你审查期间登台演出属于违规。】
孙辰盯着屏幕两秒，点开协会官网翻条文。第十二条小字写：审查阶段，被审查人不能以独立音乐人身份，参加协会官方认证的商业演出和评选。
暮色酒吧根本不是协会认证的演出场地，按条文本来不算违规。但金成浩明显想在 “官方认证” 这四个字上面钻空子，硬曲解规则来扣帽子。
孙辰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低头改乐谱。
晚上八点，演出开始。
今晚来酒吧的人又破了纪录，排队的人在巷口拐了两道弯。朴宰贤在门口摆一张简易桌子，拿纸笔手写登记预约座位。毛线帽姑娘带了四个朋友坐在前排，相机架好，桌上摊着笔记本，密密麻麻写着中文歌词对应的韩语发音。
孙辰走上舞台，拿起话筒，扫过台下。角落熟悉的桌子，鸭舌帽和灰夹克又来了，今天多了一个人 —— 光头，就是之前青春 Live 上台闹事的那个地下乐队成员。三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鸭舌帽手机摆在桌面，灰夹克摊开笔记本，光头往后靠着椅背，面前一杯啤酒一口没动。
孙辰收回目光。 “今晚，唱一首新歌，歌名《白纸》。”
木吉他前奏慢慢响起，C 大调分解和弦，节奏偏沉。绝对音感铺开，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酒杯碰撞的脆响，后门缝隙吹进来的晚风，全都能捕捉到。
“白纸一张，随你涂抹。 黑字白纸，由你定夺。 你写你的，我唱我的。 看谁先死，看谁先活。”
第一段唱完，全场安静下来。毛线帽姑娘的相机镜头，牢牢锁住舞台灯光下的孙辰。
“你拿合约换我骨头，我拿音符换你伤口。 你拿黑钱买我低头，我拿嗓子喊你住手。”
第二段旋律一点点往上抬，前排不少观众跟着轻轻点头。角落那桌，鸭舌帽手机屏幕暗下去，灰握笔的手停住，原本靠着椅背的光头，身子微微往前倾。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谁先动手，谁先输。 今夜台下人作证。 我站我的台，你走你的路。”
最后一句落音，左手松掉按弦的力度，右手扫弦收尾，音色干脆。
掌声从前排一下子炸开，比之前任何一场都热闹。毛线帽姑娘站起来使劲鼓掌，她身边同伴也跟着起身。角落那三个人，鸭舌帽收起手机，灰夹克合上笔记本，光头把一口没碰的啤酒放到吧台，三人一句话不说，推门离开酒吧。
孙辰下台接过水杯。朴宰贤凑过来，藏不住高兴：“今晚营业额是开店以来最高的。那三个人走的时候没结账，要不要我追上去要钱？”
“他们明天还会再来，到时候一起结就行。”
朴宰贤愣了一下，接着重重拍了下吧台。
孙辰放下水杯，手机震动，李秀满发来消息： 【金成浩递到协会的申诉被驳回，你的演出不违反第十二条。另外，崔俊赫安插在协会的内线查到了，就是委员长身边的助理，下周启动内部处理。】
孙辰锁屏，背起琴包准备离开。
推开后门，晚风迎面吹过来。巷子里路灯修好了，橘黄色灯光铺在地面，积水洼里映出反光。刚走两步，手机又收到匿名号码的消息： 【做得很好。我暂时不会露面。等 MBC 初试结束，我当面找你。】
孙辰盯着屏幕看几秒，收好手机，继续往地铁站走。走到巷口拐角，脚步顿住。路灯底下，一块小石头压着个白色信封。
他弯腰捡起来，抽出里面的照片。拍摄地点是 MBC 大楼正门，拍摄时间就是今天下午。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 【星光的主赞助合约已经解除。金智妍据理力争，推动高层作废。下周初试，赞助商无权插手。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孙辰来回翻了翻照片，嘴角极淡地抬了一下。把照片折好收进琴包，稳步朝着地铁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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