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辰站在 MBC 电视台大楼门前，手里攥着昨夜后巷拿到的选秀报名表。保安扫了一眼纸上内容，又瞥了下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下巴朝电梯抬了抬：“三楼，企划组。”
电梯升到三楼，走廊尽头办公室门半开着。金智妍坐在办公桌后面，两台显示器并排摆在面前。一台循环放青春 Live 现场的饭拍片段，另一台停在文档页面。看见孙辰进门，她抬手示意坐下，目光还没离开屏幕。
“昨晚现场流出来的片段，播放量已经十五万了。” 她点下暂停，转头看向孙辰，“评论区一堆人问你什么时候再有演出。那些舞台录像，是谁拍的？”
“到场的普通观众。”
金智妍眉梢轻轻抬了下，拿起报名表快速扫一遍。视线落到原创作品数量那一行，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两下：“七首，全都是你写的？”
“嗯。”
她把报名表收进文件夹合上，推到桌子边：“下周之内我会联系你。但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网上这些舞台片段传开，崔俊赫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孙辰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金智妍忽然开口叫住他：“孙辰先生。”
他停下脚步回头。
“青春 Live 那场完整原版母带，现在在谁手里？”
“我不清楚，应该是现场专门摄制的人保管。”
金智妍静静看了他两秒，没再多问。
下午一点，孙辰回到暮色酒吧。
酒吧后巷蹲着两个人。戴毛线帽的女生抱着小型相机，旁边男生支着手机三脚架。看见孙辰回来，女生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绊倒缠在一起的线材。
“您是孙辰先生对吧？我们看完昨晚现场过来的，视频传到 YouTube，播放量一直在涨。”
孙辰掏出钥匙打开后门，侧过头：“有空就进来坐，没位置站着听也行。”
推开门走进店里，朴宰贤正拿马克笔在墙上画新海报。上一张黑底红字的海报已经跟不上热度，这次换了更大的白底海报，上面写着：
今晚八点｜孙辰原创现场，无预约恕不接待
底下红笔补了一行小字：昨夜没能进场的朋友，实在抱歉。
“你看看这个。” 朴宰贤把手机递过来。
弘大论坛一条帖子，ID 叫「看客」发的，标题：弘大中国歌手，我亲历了青春 Live 对决。
正文写得很细。孙辰快速扫了几段：“他的发声方式和韩国本土歌手不一样，刚听会觉得有点特别，但并不讨厌。就算听不懂全部歌词，那种难过又不肯认输的感觉能传过来。”
底下回复已经堆了十几页。
“我也在现场，最后那首歌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之前对外国人有偏见，这次得承认，是真有本事。”
“不过一首歌而已，没必要吹太过。下周张贤宇会拿出真正的舞台。”
夸的和质疑的各占一半。
孙辰把手机还给朴宰贤，转身进后台调乐器。
晚间八点，演出准时开始。
今晚依旧唱三首旧作：《夜客首尔》《浮世不折》《弦外音》。《他乡月》完整版他刻意压着不拿出来，留着留给更正式的舞台。
台下气氛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前排坐了五六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打印的歌词，中文旁边标着韩语发音。不少人跟着副歌轻轻哼，发音错得厉害，但旋律抓得很准。唱到《浮世不折》第二段，后排有人举着手写牌子，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写着 “他乡月” 三个汉字，里面还有两个错别字，但心意很明显。
从第一首歌开唱，打赏提示音就不停响，一整场都没断。
三首歌唱完，毛线帽女生挤到舞台边上，递过来一张纸条：“传到外网的视频今天播放量破八万，评论区好多海外听众。”
孙辰把纸条揣进衣兜，慢慢扫过全场。
酒吧最暗的角落，坐着个三十岁上下戴黑框眼镜的男人。面前摆了一杯啤酒，一口没动。手里攥着录音笔，全程不拿手机、不拍照，就盯着舞台，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写字。
靠绝对音感，孙辰能听出这人呼吸很稳，完全不像普通观众那样跟着音乐起伏。这人不是来听歌的，更像是专门蹲在这里记录的。
演出结束，孙辰走下舞台。朴宰贤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人是今晚单独来的，点了啤酒一口没碰，眼睛就没离开过舞台。”
孙辰端起水杯，再看向那个角落。黑框眼镜男人还在写东西，笔尖划纸的沙沙声，隔着半间酒吧都能隐约听见。
九点半，全部曲目结束，孙辰收拾吉他准备走。那个黑框眼镜男人起身，穿过人群走到舞台侧边，离孙辰两步远，递来一张名片。
名片印着：SBS 新人选秀制作组 朴正洙 PD。
背面手写一行短句：周六青春的演出我看完了，下周我还会过来。
没多余客套，递完名片，男人转身就走。经过吧台，那杯啤酒还是满满一杯。
孙辰来回翻了翻名片，收进衣袋。
朴宰贤凑过来，有点惊讶：“SBS？又一家电视台找过来？”
孙辰还没来得及回话，兜里翻盖手机震了，是李秀满发来的消息：
【MBC 的金智妍已经联系我，催你尽快交报名材料。另外我听说 SBS 那边也接触你了。千万小心。同时应付两家电视台，崔俊赫那边肯定会搞更阴的手段。】
孙辰锁屏收好手机，把琴包甩到肩上，推开酒吧后门。
晚风灌进来，巷子里一部分施工围挡拆了，露出后面斑驳的砖墙。远处工地的电钻声停了，工人已经收工。
刚走两步，身后有人喊：“孙辰先生！”
毛线帽女生追出来，相机挂脖子上晃来晃去，喘着气递来一张便签：“YouTube 评论区已经在传这种说法 ——‘他下周就要上 MBC 选秀舞台’。不知道是谁泄出去的消息，到处都在转。”
孙辰接过打印的便签，叠好放进琴包，朝女生轻轻点头：“谢谢你拍视频发出去，下周也欢迎过来。”
女生咧嘴笑，转身跑回巷子里，相机撞在胸前，发出一声轻响。
孙辰往地铁站走，手机又震。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就一行字：
【MBC 选秀，好好准备。但你知不知道，青春 Live 完整原版录像现在在我手上。周六整场是我亲自录的。想要，就联系我。代价，以后再算。】
没有署名。
站在地铁口，晚风顺着楼梯往上吹，掀动外套下摆。三条线索同时冒出来：SBS 的朴 PD，MBC 的选秀邀约，还有拿着整场原版录像的匿名陌生人。
机会和危险，一起冲着他来。
他走下地铁台阶，在站台等车。视线无意间扫到对面站台长椅。一个穿灰夹克的三十多岁男人坐在那里，报纸摊在膝盖上，一眼都没看报纸，目光从报纸上沿露出来，直直盯着孙辰这边。
地铁呼啸进站。孙辰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透过车窗看见灰夹克***起身，走向出站口，没有上车。
车厢里，孙辰靠在角落，闭上眼睛。指尖隔着衣服，摸兜里的名片和便签。MBC、SBS、手握原版录像的匿名者。
所有人都像棋盘上的棋子。真正在背后落子的人，还藏在迷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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