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
孙辰坐在地下室冰凉的地板上，后背斜靠着床沿。地上摊开五张写满音符的谱纸，铅笔、橡皮、卷边笔记本散得到处都是。低音谱号旁边画着圆圈，副歌转调的地方前后改了四遍，定稿的地方用红笔重重标了记号。
上周即兴写的《他乡月》只是简短的版本，现在要扩成适配全编制乐队的完整曲子。为周六青春 Live 这场对决，他准备了两首作品。一首偏沉静的国风慢歌，另一首是带摇滚质感的中板曲目。但中板那首的桥段，他前后想了三套方案，全都自己推翻。第一版太像普通韩式抒情，第二版日系流行味道太重，第三版又变成那种流于表面的中式晚会风格，全都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长时间动脑，人开始扛不住。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耳朵里嗡嗡响，就像没调好的收音机停在空白频段，一直沙沙的。他闭上眼，手指按在耳后穴位，稍微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翻盖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朴宰贤发来消息：【明天上午新的音响设备到货，过来试一遍？】
孙辰回了个 “嗯”，随手把手机扣在地板上。
凌晨两点，第五版总谱终于改完。桥段定了升 F 小调转 A 大调的编排，用吉他闷音扫弦过渡，搭配军鼓滚奏慢慢往上推，情绪从压抑一点点冲到爆发。他拿铅笔在谱纸边上画一道波浪线，写了一句批注：从这里开始。
两点四十分，关灯躺下。
耳朵里的沙沙杂音没有消失，地下室安静得吓人，他的绝对音感被放得很大。隔着两层楼板，楼上住户踩拖鞋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听出来对方穿的是泡沫底拖鞋，左脚落地比右脚重半拍。
就在这时，另一组脚步声钻进耳朵。
两个人穿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从巷口快速靠近，一步重一步轻，步子重的那个走在前面。
孙辰猛地睁开眼。
脚步声停在出租屋铁门外。没有敲门。一条狭长的门缝下面，有东西慢慢往里推，纸片蹭过水泥地的声音很轻，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过一小会儿，脚步声调转方向，鞋跟磕地面的声响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孙辰在床上静躺十秒，才光脚踩上冰凉地板，走到铁门边上。
门缝底下，又是那个熟悉的白色信封，一角被碎石压住。他把信封抽出来，借着手机冷白的屏幕光往里看。
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青春 Live 舞台正面。全场灯光全开，台面空空荡荡。照片背面，三行圆珠笔字歪歪扭扭，看着刺眼：
舞台地板，已经切开了。周六晚上，你站上去。
没有别的话，就这三句警告。
孙辰来回翻着照片，把屏幕亮度拉到最高，放大仔细看。舞台正中间，一道很浅的深色痕迹横着穿过整个台面，顺着内部龙骨的走向，从左到右贯穿。外面地板做了伪装，粗看根本发现不了，可底下承重的龙骨已经被割坏。
平时慢慢走或许看不出问题，一旦登台演出，来回走动、重心大幅度晃动，切口就会从里面崩开。
他把照片塞进外套口袋，快速穿上鞋子，推开门走出地下室。
凌晨三点，弘大主街上冷冷清清。施工围挡封住大半道路，路灯从板材缝隙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碎光斑。孙辰拿出手机，拨通李秀满的号码。
电话响两声就接通，对方声音清醒，明显一整晚没睡。
“出什么状况。”
“舞台内部龙骨被人切割，我收到现场照片当警告。”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刚，对方从门缝塞进来的。”
李秀满深吸一口气，压低声线：“我知道了。明天上午我派技术人员钻到舞台底板下面实地检查，必要的时候做加固。但有个麻烦绕不开。”
“是什么。”
“崔俊赫递到区厅的安全投诉还挂在流程里。一旦投诉正式受理，区厅能直接下通知封场地。就算我们私下加固，也抵不过行政层面的禁令。”
孙辰攥紧手机，站在围挡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远处有野猫扒垃圾桶的细碎声响。
“那该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一声短促的冷笑：“区厅对接的负责人，我这边有人，我来想办法摆平。你专心打磨曲子，歌准备得怎么样。”
“大体成型。”
“明天上午调试设备，做最后的修改。下午我安排人手把整个 Livehouse 看管起来，不让无关人员进去。安心等着晚上登台。”
通话结束，孙辰顺着原路往回走。巷口那辆停了好几天的银色轿车，这次车窗半降。车里没人，钥匙没拔，收音机还在小声放一首韩式抒情曲。
孙辰淡淡扫了一眼，脚步没停，直接走过去。
回到地下室，锁好铁门重新躺下。楼上拖鞋的响动早就没了，四周安安静静。
早上七点，手机震动把他叫醒。李秀满发来短信：
【区厅的投诉已经临时撤销。但崔俊赫不会就此收手，很可能再次提交举报。今天一整天，都是博弈的关键时刻。】
孙辰把手机扔到枕头上坐起身。满地的谱纸还摆在原处，红笔标注的星号，在清晨微光里泛着淡淡的粉。
他弯腰拿起最上面那张总谱，目光落在桥段，拿起铅笔，又改了两处音符细节。
另一边，崔俊赫得知区厅那边的投诉被撤，当场大发雷霆。行政举报这条路走不通，他直接换了方案。花钱买通青春 Live 的场地电工，打算周六下午最后调试的时候，偷偷动手改动舞台监听系统，还有灯光控制台。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