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出租屋里，光线暗暗的。
孙辰蹲在冰凉地板上，身前摊着一张从青春 Live 带回来的谱纸。纸角磨得起毛，铅笔写的音符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发糊。他俯身，正在谱纸上补新的旋律段落，翻盖手机放在旁边，不停震。
朴宰贤连着发了七条消息。点开最后一条语音，粗嗓门直接从听筒炸出来：“喂！快去看弘大本地论坛，张贤宇发帖了！”
孙辰划开屏幕，打开论坛页面。 一篇置顶帖子，黑体加粗标题，回复已经上千。 发帖人就是张贤宇。标题：某位中国即兴歌手，请拿出真正的原创作品说话。
正文分三段。先说上周六在青春 Live 亲眼看过那场即兴对决，接着说，要是那样就算即兴创作，那他自己天天都能 “即兴出专辑”，暗指孙辰的表演只是碰运气。最后直接抛出公开对决邀约。 下周六，青春 Live，全编制乐队上场。双方拿出打磨好的成品比。 你赢，弘大原创第一的名头归你。我赢，你滚回中国。
这句狠话被人截图，在各个聊天群里到处传。
孙辰往下翻评论区。 第一页高赞评论基本全都站张贤宇。 “张贤宇说得没错，所谓即兴就是撞大运。” “中国人拿弘大原创第一？想太多了。” “贤宇才是本土正统原创，那人就是蹭热度博眼球。”
一直翻到第三页，才零星几条不一样的声音。 “但我看过当晚录像，确实是当场写的。” “歌词质感摆在那，该认还是得认。”
这几条相对客观的评论，被一堆人点踩，沉到底部，很难看见。
孙辰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低头改乐谱。铅笔在纸上沙沙划。脑子里反复回放上周青春 Live 监听音箱的声音，还有张贤宇那把电吉他的音色：清亮尖锐，中高频突出，低频薄，适合快节奏燃曲，慢的抒情歌撑不住重量。
左手在琴颈上空虚按着和弦，右手拿铅笔，在谱纸边上随手写了一行备注。
下午五点，孙辰到暮色酒吧。 刚推开后门一条缝，喧闹声一下子涌过来。
靠窗一桌坐了四个人：光头男人、花衬衫青年、银发女生，还有戴渔夫帽背着吉他包的男人。光头嗓门最大，正跟朴宰贤吵，手指重重敲着桌面。
“老板，凭什么固定舞台只留给一个中国人？我们在弘大熬这么久，也该给我们上台的机会。”
朴宰贤擦着玻璃杯，语气不冷不热，一点不让：“这个舞台和孙辰有约在先。”
光头嗤笑一声，转头刚好看见进门的孙辰，从头到脚扫了他一遍，嗓门提得更高：“哟，就是你？网上吵翻天的那个中国人。”
他站起身，个子很高，往前两步直接挡住孙辰的路。 “我问你，你懂韩国音乐吗？分得清 K‑POP、传统抒情、trot 吗？”
孙辰把肩上琴包拿下来，放到吧台台面上，没马上回话。拉开拉链拿出木吉他，手指碰琴弦试音。
光头见他不理自己，脸色更难看：“我跟你说话呢！”
“我了解。” 孙辰轻轻拨弦，一道通透泛音散开，“但你要明白，音乐不分国界。好作品放哪都站得住。”
光头愣了一下，转头对着同桌几人挤眉弄眼，带着嘲弄的笑：“听见没，音乐没有国界，说得真好听。”
他转回来，手停在孙辰胸口前面，没碰到人，但姿态满是挑衅：“那就周六台上见。贤宇哥这场对决，我们全都到场，好好看看你怎么收场。”
孙辰还低头调琴弦，眼皮都没抬：“那记得选个好位置，好好看。”
一句话堵得光头嘴角抽了抽。他狠狠挥下手：“走，在这耗着没意思。”
四人起身准备走。银发女生路过孙辰身边时脚步慢了一点，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众人推门出去。
朴宰贤快步靠过来，压低声音提醒：“这帮是弘大本地有点名气的地下乐队，跟张贤宇关系很近。下周六青春 Live，由他们开场暖场。”
孙辰简单应了一声，抱起吉他走上舞台。
晚上八点，演出开始。 今夜他没上新写的曲子，循环唱三首已经成熟的旧作。但台下气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唱第一首的时候，门口桌边坐着三个学生，两男一女，全程举翻盖手机录像。唱到第二首副歌，又进来两个新客人，不找座位，就靠墙静静听。
朴宰贤守在吧台，拿便签画正字记客流。三首歌唱完，纸上已经画满四排多。
孙辰下台喝水，朴宰贤把便签推到他面前，压着声音，藏不住高兴：“今晚新来二十三个客人，十一个录完视频就走了。”
孙辰扫了一眼，轻轻点头。
朴宰贤又抽一张新便签，写下数字推过来：“到现在，周六订台已经八桌。”
“我们店里周六会转播青春 Live 现场，客人全都等着看这场对决，看你到底赢还是输。”
孙辰放下水杯，再点开论坛，回看张贤宇那条宣战帖。页面最底下，十分钟前刚更新一条评论： 【方才在弘大见到那个中国人，神色十分平静，期待周六的较量。】 头像是卡通猫咪，ID 叫看客。
孙辰退出帖子，发消息给李秀满：【周六青春现场，是否允许观众录像？】
很快收到回复：【张贤宇那边打算全面禁止拍摄。但我倾向放开。为什么这么问？】
孙辰敲出两个字：【证据。】
锁屏收好手机，背起吉他包准备离开。路过吧台，朴宰贤喊住他：“喂，周六对决准备好了？应战的曲子写得怎么样？”
“还在写。”
“要写到什么时候？”
孙辰推开酒吧后门，回头看了一眼：“写到周五夜里。周六凌晨，再做最后一遍打磨，直接上台。”
门在身后合上。巷子里绿色围挡被晚风撞得哐当哐当闷响。
没走几步，手机又震，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您好，我是 MBC 新人发掘节目的 PD。周六青春 Live 的演出，我希望可以到场安静观摩，不干扰现场。】
孙辰盯着 “MBC” 三个字 —— 韩国三大主流电视台之一。 他没有立刻回，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地铁站走。走出十几步停下，回复两个字：【可以。】
收好手机。 MBC 的 PD 悄悄过来观战，想暗中看这场万众瞩目的对决。张贤宇对此一无所知，正砸重金找圈内顶尖编曲，拼命打磨应战曲目，一心要在专业层面把孙辰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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