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雨声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陆寒川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是刀锋划过冰面:“沈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顾泽川现在是资本的宠儿,而你,只是个被踩进泥潭里的弃子。”
“弃子也有翻盘的时候。”沈若京靠在电话亭冰冷的玻璃上,高烧让她的视线有些重影,但语调极稳,“顾氏的账目并不干净,顾泽川这几年靠着那几部爆款IP洗了多少钱,陆律师应该比我更清楚。”
“证据呢?”
“见面谈。”沈若京按住腹部隐隐作痛的伤口,“如果你怕了顾氏,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激将法对我没用。”陆寒川的声音冷冽,“给你半小时,城南‘野兽’拳馆。过时不候。”
电话被挂断了。
沈若京听着忙音,长舒了一口气。她推开电话亭的门,重新走入雨幕。
半小时,从横店北区到城南拳馆,时间紧迫得近乎苛刻。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递出那张被揉皱的五百块。
“城南,野兽拳馆,快。”
司机看了一眼她湿透的衣服和渗血的手掌,眼神有些惊疑,但看在钱的份上,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在雨夜中狂奔,沈若京闭上眼,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图书馆里的信息。
《深渊》——那是顾泽川前世赖以成名的成名作。
原本的剧本架构其实存在巨大的逻辑漏洞,是后期靠着无数编剧修补才勉强圆上的。
而她现在手里握着的,是经过未来十年市场验证、完美避开了所有雷区的改良版。
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这是一枚能炸毁顾氏娱乐根基的核弹。
“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若京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汗水、血腥和廉价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是城南最混乱的地带,废弃的工厂被改造成了地下拳馆。
霓虹灯招牌断了一半,在雨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两名纹着花臂的壮汉守在门口,目光阴冷地打量着沈若京。
“找谁?”
“陆寒川。”
沈若京挺直脊背,即便脸色惨白,那股顶级影后的气场依然压得两人愣了瞬。
其中一人侧身让开路:“陆大律师在后面休息室,自己进去。”
拳馆内,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和拳头入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八角笼里,两名拳手正疯狂搏杀,鲜血溅在铁丝网上,引来台下观众阵阵病态的欢呼。
沈若京目不斜视,穿过混乱的人群,推开了最深处的那扇铁门。
屋子里很静。
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破旧的皮质沙发和几张堆满卷宗的桌子。
陆寒川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只黄铜打火机。
火苗忽明忽暗,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豹子。
“迟到了三分钟。”
陆寒川没抬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若京走到他对面坐下,动作牵动了伤口,她微微皱眉,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雨太大,路不好走。”
她从怀里掏出那叠被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剧本大纲,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你要的筹码。”
陆寒川终于抬起头。
他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眼前的沈若京狼狈到了极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廉价的衣物紧贴着瘦削的身体,手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染透。
可她的眼神太亮了,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种即便身处绝境,也要拉着仇人一起下地狱的狠劲,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陆寒川伸出修长的手指,翻开了那份大纲。
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但不到一分钟,他的动作停住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陆寒川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也从最初的冷漠变得锐利如刀。
“这是你写的?”他合上剧本,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若京。
“版权在我手里,这就够了。”沈若京迎着他的目光,“顾泽川现在筹备的那个项目,核心设定跟我这份重合度高达80%,但他的逻辑是死的,我的是活的。”
陆寒川冷笑一声:“你想告他抄袭?沈小姐,你太天真了。顾氏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这种官司能拖你十年。”
“我不告他。”
沈若京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要让他把所有的资金都砸进那个项目里,等到他以为要登顶的时候,我再用这份版权,亲手断了他的根。”
陆寒川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杀人诛心?”
“他欠我的,我要他百倍偿还。”
沈若京盯着陆寒川的眼睛,“陆律师,你帮我搞定版权注册的最后一道手续,并作为我的代理人处理后续所有法务问题。作为回报,顾氏倒台后,那几个洗钱的空壳公司,归你。”
陆寒川沉默了。
他在权衡。
顾氏娱乐在业内根深蒂固,帮沈若京,意味着要和整个沈家、顾家为敌。
但沈若京抛出的这个剧本,确实是个天才之作。
如果运作得好,这确实是一笔足以让他财富自由的巨额收益。
“我凭什么相信你?”陆寒川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模糊不清。
“凭我现在一无所有。”
沈若京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
“一个连命都快没了的人,没必要撒谎。”
陆寒川看着她,突然起身,从抽屉里甩出一份空白的委托协议。
“签了它。”
沈若京没有任何犹豫,抓起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高烧,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但字迹却力透纸背。
陆寒川收起协议,看了一眼她染血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律师,现在我们是盟友了。”沈若京站起身,身体晃了晃。
“别高兴太早。”
陆寒川冷冷地提醒道,“顾泽川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既然敢封杀你,就不会给你留后路。我收到的消息,顾氏的法务部已经动了。”
沈若京点点头,正要开口,怀里的备用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是苏曼给她的手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她掏出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是一条短信。
【沈小姐,快躲起来!顾氏的法务总监带了六个保镖,已经到了你之前的住处。他们带了强行收回版权的协议,还有……一份精神鉴定申请书!】
沈若京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泽川这是想直接把她关进精神病院,彻底抹杀她的存在!
陆寒川也看到了短信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看来,你的前未婚夫比我想象的还要迫不及待。”
沈若京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找错地方了。”
她抬头看向陆寒川,眼底的寒意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陆律师,帮我办件事。”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拳馆看门人的怒喝。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私人地方!”
“顾氏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一个阴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若京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
那是顾泽川的头号走狗,顾氏法务总监,周诚。
沈若京猛地看向陆寒川,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寒川慢条斯理地掐灭了烟头,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褶皱。
“沈小姐,看来我们的合作,要从现在就开始了。”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转头看向沈若京。
“躲到屏风后面去,我不叫你,别出来。”
沈若京迅速闪身进入阴影中。
“砰!”
休息室的铁门被暴力推开。
周诚带着几名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陆律师,好久不见。”
周诚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沙发上还没干透的水渍上,冷笑一声。
“沈若京呢?我知道她在这里。”
陆寒川挡在办公桌前,神色淡然地翻看着手里的卷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总监,擅闯私人领地,我是可以送你去吃牢饭的。”
“少废话!”
周诚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沈若京涉嫌窃取顾氏商业机密,并且经鉴定患有严重妄想症,这是法院的强制执行令。陆寒川,你最好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顾氏不客气!”
躲在屏风后的沈若京,死死咬住下唇。
精神鉴定申请书?
顾泽川,你果然够狠。
陆寒川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缓缓拿起那份文件,当着周诚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了两半。
“陆寒川!你疯了?”周诚脸色大变。
“疯的是你。”
陆寒川抬眼,眸子里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戾气。
“回去告诉顾泽川,从现在起,沈若京的所有事务由我全权代理。想要人?让他在法庭上跟我谈。”
“你——”
周诚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挥手,“给我搜!我就不信她能插翅飞了!”
几名保镖立刻就要往里冲。
陆寒川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随着这一声低喝,休息室外突然涌进十几个身材魁梧的拳手,一个个眼神凶狠,将周诚几人死死围住。
这里是地下拳馆,是陆寒川的地盘。
周诚看着周围那些满脸横肉的拳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陆寒川,你敢跟顾氏作对,你会后悔的!”
“我后不后悔不知道,但你现在再不走,我保证你会后悔长了这两条腿。”
陆寒川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
周诚咬了咬牙,怨毒地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恨恨地转身离开。
“我们走!”
等到脚步声远去,休息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若京从屏风后走出来,身体有些虚脱,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谢谢。”
“别谢我,这只是第一步。”
陆寒川看着她,眼神复杂,“顾泽川这次没抓到你,肯定会从舆论上下手。明天一早,你疯了的消息就会传遍全网。”
沈若京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传。他传得越凶,到时候反转的力道就越大。”
她拿起桌上的剧本,眼神坚定。
“陆律师,帮我联系苏曼。我要在三天后,顾氏的IP启动仪式上,送他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沈若京的备用手机再次亮起。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发件人是苏曼。
【若京,不好了!顾建国刚刚发布了声明,说你因为受不了退婚刺激,已经在家中割腕自杀,现在生死不明!】
沈若京看着短信,怒极反笑。
自杀?
这些畜生,连这种借口都想得出来。
“陆律师,看来我得先‘死’一次了。”
沈若京抬头看向陆寒川,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与此同时,顾氏娱乐大楼顶层。
顾泽川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看着窗外的雨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沈若京,这只是个开始。我要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变成一个透明人。”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冰冷。
“把消息放出去,沈若京自杀未遂,送入精神病院封闭治疗。”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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