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雨，下得又急又冷。
沈若京蜷缩在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借着昏黄的感应灯，处理掌心的伤口。
碎玻璃扎得很深，皮肉翻卷，被雨水泡得发白。她咬着牙，用廉价的烈性白酒直接浇在伤口上。
“嘶——”
剧痛让她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视线一阵模糊。
金手指的副作用还没过去，脑子里像是有根钢针在反复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疯狂闪烁，推送消息一条接一条。
【爆！影后沈若京私生活混乱，疑似患有严重精神疾病！】 【顾氏娱乐发布严正声明：已与沈若京解除一切合作，并保留追究其侵权责任的权利。】 【业内联名抵制：劣迹艺人沈若京，滚出娱乐圈！】
沈若京看着那些刺眼的标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顾泽川动作真快。
不仅要毁了她的名声，还要断了她的生路。
“嘭！嘭！嘭！”
单薄的木门被砸得震天响，灰尘簌簌落下。
“沈若京！开门！死在里面了？”
房东大妈尖利的嗓音穿透门板，“赶紧滚出来！我这房子不租给疯子，晦气！”
沈若京放下酒瓶，用半截干净的床单草草包扎好手掌，起身拉开了门。
房东大妈一脸嫌恶地捂着鼻子，把一叠钞票摔在地上。
“这是剩下的房租，赶紧拿着你的破烂东西滚蛋！顾先生的人说了，谁敢收留你，就是跟顾氏过不去。我这小本生意，折腾不起！”
沈若京垂眸看着地上的钱，没说话。
她弯腰捡起钞票，数了数，只有不到五百块。
“这点钱，不够。”沈若京声音沙哑，却冷得像冰。
“爱要不要！”房东大妈心虚地拔高了音量，“你把屋子弄得一股血腥味，我还没管你要清理费呢！赶紧滚！”
沈若京没再争辩，她知道，这背后都是顾泽川的手笔。
她拎起那个破旧的行李箱，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地下室。
外面大雨滂沱。
沈若京站在街角，看着曾经熟悉的横店影视城。
这里是她的起点，也是她前世葬身火海的终点。
她现在需要钱。
买药的钱，吃饭的钱，还有……找那个人的钱。
横店演员公会。
这里是群演和底层艺人的聚集地，平日里人声鼎沸，此刻却因为大雨显得有些阴冷。
沈若京推门进去，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哟，这不是沈大影后吗？”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登记台后面，阴阳怪气地开口。
他是这一带的群头，外号老六，以前见了沈若京恨不得跪下舔鞋，现在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老六，给我排个活。”沈若京走到台前，声音平静。
老六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烟圈。
“沈小姐，您开什么玩笑？您现在可是全行业封杀的对象。顾总发了话，横店这块地界，连个死尸的活儿都不能给你。”
沈若京盯着他：“只要是活儿就行，我不挑。”
“不挑？”
老六眼珠子转了转，从桌子底下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通告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城西那个抗战剧组，缺个在泥浆里躺着的替身。一场戏五十块，不露脸，还得被马踩。你去不去？”
周围的几个小群演发出一阵哄笑。
“五十块？那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沈影后以前片酬可是八位数，现在连五十块都挣？”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懂不懂？”
沈若京看都没看那张通告单，只是冷冷地看着老六。
“老六，你确定要这么做？”
老六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沈若京！你装什么装？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后？现在的你，连这公会的大门都不配进！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沈若京没动，她微微前倾身体，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老六呼吸一滞。
“今天你把我拒之门外，”沈若京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明天，你连跪在我面前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你——”老六气得满脸通红，“疯子！真是个疯子！保安，把她给我轰出去！”
两个保安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沈若京没等他们动手，自己转身走入了雨幕。
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雨越下越大，沈若京的伤口开始发炎，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走到一个废弃的电话亭旁，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大口喘息。
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两块钱硬币。
这是她全身的家当。
顾泽川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屈服？
以为把她踩进泥潭里，她就会像前世那样，摇尾乞怜地求他放过？
沈若京从怀里摸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条。
那是苏曼给她的，上面只有一个号码。
一个在横店黑市流传已久，却没人敢轻易拨通的号码。
陆寒川。
那个被称为“法学疯子”，专门帮人处理灰色地带案子的顶级律师。
前世，沈若京听过他的传闻。
他只认钱，不认人。
但他手里，握着能撕开顾氏娱乐第一道口子的利刃。
沈若京颤抖着手，将硬币塞进投币口。
“叮当。”
硬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显得格外清晰。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单调的盲音。
“嘟——嘟——”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
沈若京闭上眼，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滑落。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如果陆寒川不接，或者拒绝，她今晚就会死在这场大雨里。
但她不信命。
前世她信了命，结果落得个葬身火海的下场。
这一世，她要当那个写剧本的人。
电话响了五声，终于被接通。
“喂。”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磁性，却没有任何温度的男声。
沈若京握紧了话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伤口的鲜血再次渗了出来，染红了话筒线。
“陆律师。”
沈若京开口，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坚定。
“我是沈若京。”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沈小姐，我不接死人的生意。”陆寒川的声音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现在的你，在娱乐圈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不会给你打电话。”
沈若京盯着远处顾氏娱乐大楼那璀璨的霓虹灯，眼底燃起两簇幽暗的火。
“我手里有顾泽川洗钱的初步线索，还有一份能让他倾家荡产的剧本版权。”
“陆律师，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地狱里捞金？”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雨声，在天地间疯狂肆虐。
沈若京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足以改变她命运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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