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退兵
陈圆圆在城下站了一炷香的功夫，城头上的炮没响，城门也没开。
她喊了三遍。第一遍，城头上有人探头。第二遍，有人开始吵，隔着城墙听不清，但听得出来是争吵。第三遍，一个人影出现在垛口后面，站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陈圆圆没再喊。她站在城下，看着城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回来。她走得很稳，不快不慢，一直走到营门口，没回头。
那天下午，朱禋洪在营帐里把李定国叫来。
“城里有动静。”
李定国说：“探子报，吴三桂把西门城头上的兵换了一批，换的是关宁铁骑。他怕城头上的兵被陈圆圆喊动。”
朱禋洪点了点头。他走到舆图前，看了一会儿。
“成都打不下来。”他说。
李定国愣了一下。“炮都架好了——”
“炮在城外八百步，进不了射程。他的红夷大炮比我们多，比我们大。我们进不去，他也出不来。耗着。”朱禋洪说，“但耗不起的是我们。”
他从成都往南划了一条线。昆明、贵阳、襄阳、长沙，一路往东。
“我们的粮从昆明运，走山路，一趟要走半个月。吴三桂的粮在城里，够吃三个月。三个月里，他不出城，我们没辙。三个月后，我们的粮先断。”
李定国说：“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朱禋洪说，“吴三桂缩在成都，孙可望在叙州，孔有德不知道缩在哪。成都打不下，四川就拿不下来。四川拿不下，云南的铜矿就运不出去。我们在西南站不稳。”
他把舆图合上。“退兵。回昆明。”
那天傍晚，朱禋洪下令拔营。
炮拆了，装上驴车。李定国的骑兵先走，往南退。朱禋洪的枪兵跟着，走官道。春杏骑骡子，沈岁安骑马，陈圆圆骑一匹，走在队伍中间。我跟着朱禋洪。
出营的时候，成都城头上有人在看。城门还是关着，炮口还是对着城外。吴三桂没追。
走了三天，到了会理。又走了五天，过皎平渡，进云南。第十天，昆明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沐天波在城门口等着。他看见朱禋洪，迎上来。
“回来了。”
“回来了。”
“成都？”
“没打下来。”朱禋洪说，“吴三桂缩在城里，不出来。我们的炮进不了射程。耗不起，退了。”
沐天波没再问。他让人安排队伍进城，收拢炮车。
那天夜里，朱禋洪把沐天波和周师傅叫到前厅。我站在桌边，把成都城防图摊开。
“成都的城墙，”朱禋洪说，“比昆明厚。吴三桂的红夷大炮，比我们的拆装炮大。我们打不进去，他也打不出来。以后就是长期对峙。”
他转头看周师傅。
“昆明的炮，不能只靠那两门拆装炮。要造新的，比吴三桂的更大，打得更远。城墙也要加固。昆明以后是西南的根，不能丢。”
周师傅说：“造大炮，得有铜，有铁，有工匠。昆明有铜矿，铁匠铺也有。但造大炮，得建新炉子，得画新图。”
朱禋洪看着我。“图你来画。”
我点头。那天夜里，我在前厅的桌边铺开一张新纸。周师傅蹲在旁边，跟我一起琢磨。炮管要长，口径要大，炮身要厚，能扛住更大的火药量。炮架用铁，不用木。底座用石，不用木。造出来，比吴三桂的红夷大炮还大。
我画到半夜。春杏端了灯来，放在桌角。沈岁安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说话。陈圆圆从后院出来，经过前厅门口，看了一眼桌上的图。
“大炮。”她说。
“大炮。”
她没再问，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我回偏房躺下。外面有风声，昆明城头上的火把亮着。成都城下的炮口，现在还对着城外。但我们的炮已经拆了，装在驴车上，回来了。明天开始，铸新炮，修城墙，守着昆明。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