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僵持
炮到了，但没有马上打。
周师傅把两门拆装炮架在西门外面，离城墙八百步，刚好在吴三桂城头红夷大炮的射程之外。朱禋洪站在炮后面，往城墙上看了很久。
吴三桂的炮架在城头四角，炮口对着城外。比朱禋洪的两门大，炮管长，黑漆漆的，是正经的红夷大炮。城头上除了炮，还有兵，一排一排的，弓手站在垛口后面。
“他的炮比我们多。”李定国说。
“比我们大。”朱禋洪说。
那天上午，两边都没动。朱禋洪的炮在八百步外架着，吴三桂的炮在城头上架着。双方都看着对方，谁也没先开炮。开了炮，就进了射程。八百步是极限，再近就是挨打。
城头上有人喊话。吴三桂的部将站在垛口后面，往下喊：“岷王——吴将军说，你有炮，他也有炮。你打不进来，他也打不出去。耗着吧。”
朱禋洪没理他。他站在土坡上，看着成都的城墙。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营帐。
那天下午，李定国带骑兵往北走了一趟，探路。从西门往北，是通往汉中的官道。路窄，两边是山，山上有林子。李定国回来报：路窄，骑兵展不开，步兵走得慢。如果吴三桂从西门出来，走这条路，山上可以埋伏。
朱禋洪听完，点了点头。
“不逼他。”他说，“他不出来，我们不打。他出来了，我们在路上收拾他。”
第二天，两边还是没动。城头上的吴三桂炮手在炮位旁边坐着，城下的朱禋洪炮手在炮位旁边坐着。炮口对着炮口，谁也没开。
那天傍晚，陈圆圆来找我。
她住在营帐最边上的一间，跟春杏的帐子挨着。她掀帘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成都城防图。她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图，然后开口。
“吴三桂在城里。”
“在。”
“他在等什么？”
“等我们粮尽，或者等清廷派援兵。”
陈圆圆没说话。她坐下来，看着桌上的图。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们想让他出来。”
我看着她。
“他要是知道我在你们营里，”她说，“会不会出来？”
我放下手里的炭条。她说的，我想过。朱禋洪也想过。陈圆圆是吴三桂的人，从北京带到汉中，从汉中带到成都。吴三桂南下昆明的时候，把她留在成都，留了人守着。她在吴三桂心里的分量，比关宁铁骑重。
“你想怎么做？”我问。
“我到城下去，喊他。”陈圆圆说，“他听见我的声音，会出来看一眼。他一看，就知道我在你们手里。他要是还在乎我，就会出来。”
“他要是不在乎呢？”
“那就打。”陈圆圆说，“你们打你们的，我回昆明。”
那天夜里，我把陈圆圆的话告诉了朱禋洪。
朱禋洪坐在桌边，沈岁安靠在他旁边，春杏坐在另一边。他听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让她去。”
“城头上炮多，她站到城下，万一吴三桂放炮——”
“他不会。”朱禋洪说，“他要是放炮，就打死了陈圆圆。他舍不得。”
第二天早上，陈圆圆换了女装。月白色的衫子，头发梳好，站在西门外面，离城墙五百步。这个距离，城头上的炮能打到，但朱禋洪的枪也能打到城头。两边都有人盯着她。
陈圆圆抬起头，朝城头上喊。
“吴三桂——”
城头上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垛口后面探出一个人头。然后更多人探出来。陈圆圆又喊了一声。城头上乱了，有人在跑，有人在喊。
城门没开。但城头上的炮口转了方向，不再对着朱禋洪的营地，而是对着城外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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