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骂城
朱禋洪把沐天波叫来，问他昆明城外哪个村子人熟地熟。沐天波说了几个村子。朱禋洪让人去找几个老妇人，要五六十岁的，嗓门大的，平时在村里骂街骂惯了的。
找了半天，找来三个。一个姓赵，一个姓钱，一个姓孙。三个人都瘦，衣裳破，但嗓门不小。
朱禋洪让人给她们端了饭。米饭，炖肉，还有一碗汤。三个人蹲在营帐外面吃，吃得很快。赵婆子一边吃一边骂：“沙定洲那个龟儿子，把昆明城搞得乌烟瘴气，老娘半年没吃上肉了。”
吃完饭，朱禋洪让人把她们带到北门外，离城墙百步远的地方。三个婆子站定了，扯开嗓子就骂。
赵婆子骂沙定洲是“土司里的败类”。钱婆子骂他“抢了昆明不干人事”。孙婆子骂他“连婆娘都不如”。骂得难听，城头上的守军都听见了。有人探头往下看，有人笑，有人缩回去。
骂了一上午。城头上没动静。
朱禋洪站在高处，看着城门。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李定国说：“他快出来了。”
李定国愣了一下。“沙定洲？”
“三个婆子骂了半天，城头上的兵都听见了。沙定洲要是缩着不出来，他的兵以后怎么看他？一个土司，被三个老妇人骂得不敢吭声，底下的人还怎么替他卖命？”
李定国没说话。朱禋洪又说：“他出来了，就别让他回去。”
那天下午，城门开了。
沙定洲带着几千人从北门冲出来，直奔那三个婆子。赵婆子吓得扔了手里的棍子，钱婆子和孙婆子扭头就跑。沙定洲的骑兵追上去，朱禋洪抬手。
枪响了。前排的骑兵倒下去，马惊了，往两边跑。沙定洲在中军，见势不对，拨马想回城。但城门已经关了——李定国带人从东门压过来，艾能奇从西门压过来，朱禋洪的枪兵在北门正面堵着。
沙定洲被围在城外。
打了一个时辰。沙定洲的人死了一半，剩下的降了。沙定洲自己带着几百人往南跑，被沐天波截住。沐天波带人从南边压过来，堵了他的退路。沙定洲的马倒了，他从马上摔下来，被围住。
那天傍晚，沙定洲的头被挂在昆明北门城楼上。
朱禋洪站在城下，看着那颗头。沐天波站在他旁边。
“昆明拿下了。”沐天波说。
朱禋洪点头。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婆子。赵婆子蹲在路边，手里攥着那十两银子，还在骂：“龟儿子，害老娘差点被马踩死。”钱婆子和孙婆子坐在她旁边，也在喘气。
朱禋洪没再管她们。他翻身下马，往城里走。我跟在他后面。春杏和沈岁安跟在后面。昆明的城门开了，城里的百姓站在路边，有的哭，有的笑。
那天夜里，我在府衙里把昆明城防图收起来，换了云南的舆图。昆明拿下了，云南就定了。沐天波的人已经去黔国公府收拾了。明天，回楚雄。
朱禋洪坐在桌边，端着茶盏。春杏靠在他旁边，沈岁安靠在另一边。
“回楚雄。”他说，“把云南的事交给沐天波。”
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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