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地形
从贵阳出发那天,天刚亮。
李定国的前锋先出城,往西走。艾能奇的中军跟在后面。朱禋洪的枪兵压后。春杏骑一匹骡子跟在他旁边,沈岁安骑马走在我前面,我跟在最后面。贵阳的城门在身后关上。
走了十天,过安顺、盘州,进云南。沿途的土司有两个派人来接,一个姓禄,一个姓安,是沐天波之前谈好的。他们送粮送草料,还派了向导。朱禋洪收了粮,没停,继续往西。
到曲靖那天,沐天波从前面回来。他先去了一趟昆明外围,看了沙定洲的布防。
“昆明城墙厚,比贵阳厚两尺。”沐天波说,“城门包了铁皮,城头上架着炮。沙定洲手里还有两万人,粮够吃半年。但他的人心散了,跑了一批,剩下的也不肯拼命。”
朱禋洪站在舆图前。“他到昆明多久了?”
“一年多。”沐天波说,“昆明城里他的根基不深,各地土司凑的兵,各有各的心思。”
朱禋洪点头。他看着舆图上的昆明城。
“你在昆明待过多少年?”
沐天波愣了一下。“黔国公府在昆明,我从小在那里长大。”
“昆明周围的山、路、水、村子,你熟不熟?”
沐天波想了想。“熟。东边有金马山,西边有碧鸡山,北边是蛇山,南边是滇池。城里的水从盘龙江引进来,城外的田靠滇池灌溉。滇池边上有个渡口,叫高峣,平时运粮走水路,从那儿上岸。”
朱禋洪点头。“从曲靖到昆明,有几条路?”
“两条。官道走杨林,大路,好走。还有一条小路,从宜良走,绕到昆明南边,路窄,但快。”
朱禋洪在舆图上把这两条路都标了出来。他看了一会儿,手指点在官道上。
“官道大,沙定洲肯定在杨林设了哨卡。小路走宜良,他想不到。”
沐天波说:“走小路的话,要先过宜良,再往西,从南边进。南边是滇池,路窄,大部队展不开。”
“不用大部队。”朱禋洪说,“前锋走小路,绕到南边。中军走官道,压杨林。到了昆明城下,前后夹。”
从曲靖出发,又走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昆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灰蒙蒙的,比贵阳厚,比贵阳高。城头上插着沙定洲的旗,灰底黑字。城门关着,城墙上站着兵,一排一排的。
朱禋洪在城外一处高坡上停下来。他没急着扎营,先让沐天波带人绕着城走了一圈。
沐天波去了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老头。老头六十来岁,弓着腰,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灰布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是昆明城外的老农,在滇池边上种了一辈子田,沐天波派人找来的。
“老丈,昆明城的北门,去年是不是塌过一段?”沐天波问。
老头点头。“塌过。去年秋天,雨大,北门西边有一段墙根泡软了,塌了半截。沙定洲的人补的,补得马虎,用土夯的,外面糊了一层砖皮。看着是墙,其实是虚的。”
朱禋洪蹲下来,看着老头。“你亲眼看见的?”
“我天天从那儿过。”老头说,“补墙的时候我在边上看着。他们用的土是从滇池边挖的,湿,夯不实。下了两场雨,又松了。”
朱禋洪站起来。他让李定国把北门西段的位置在舆图上标出来。然后他转头看沐天波。
“城里的人,还能不能联络上?”
沐天波说:“黔国公府还有几个亲信在城里。我走的时候留了人,盯着沙定洲的动静。但消息传不出来,城门关了,出入都要搜身。”
“不急。”朱禋洪说,“先围。”
那天傍晚,朱禋洪带着李定国、艾能奇、沐天波绕城走了一圈。走到北门外的时候,他停下来,指着城墙上一处颜色不太对的地方。那就是老头说的西段,补过的痕迹还在,新砖比旧砖亮一些。
“李定国。”朱禋洪说。
“在。”
“明天你带人试探一下北门西段。不用真攻,打几枪,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上面的人慌,枪打得乱,说明那段墙虚。”
李定国点头。
那天夜里,我在营帐里把昆明城防图重新描了一遍。城墙的厚度、城门的位置、炮台的分布,一项一项标出来。北门西段用炭条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个叉。
朱禋洪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描。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
“沐天波说,滇池边有个渡口,叫高峣。”他说,“沙定洲如果跑,走水路最方便。从盘龙江下来,进滇池,再从高峣上岸,往南走。”
“要堵吗?”
“堵。”他说,“明天让艾能奇带人绕到滇池南边,把高峣占了。”
我点头,在图上标了高峣的位置。朱禋洪站在我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春杏从外面探进头来,看了我一眼。
“小姐,还不睡?”
“就睡。”
她缩回去了。我把图收好,吹了灯。外面有风声,昆明城头上的火把亮着,一排一排的。明天,李定国试探北门,艾能奇去滇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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