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补给
逛街回来之后，春杏就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端了水就走，现在会在朱禋洪旁边多站一会儿。那天傍晚，朱禋洪在廊下坐着，春杏蹲在他脚边，手里攥着一根草。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朱禋洪没说话，手搁在她头上，揉了一下。春杏没动，就让他揉着。
沈岁安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碗水，走到朱禋洪旁边，把碗递给他。朱禋洪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沈岁安接过来，就着他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口，然后靠在他椅子扶手上，低头看他的侧脸。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前厅。
那天夜里，春杏进了朱禋洪的屋子。沈岁安也进去了。我没问。我回了偏房，躺在床上。隔壁的灯亮了一会儿，灭了。
第二天早上，春杏出来的时候，我在廊下站着。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小姐。”
“嗯。”
“昨晚……”
“不用跟我说。”我打断她。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去厨房了。沈岁安从后面出来，靠在门框上。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她往厨房那边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那天上午，湖广的补给开始到了。
第一批是弹药。三十多辆大车，从辰州运来的，装了子弹、火药、铜壳。李定国带人清点入库，枪兵每人补了四百发。艾能奇从矿上回来，看了一眼铜料，说够造新子弹了。
第二批是冬衣。湖广的棉布，做的厚袄，一人一件。
第三批是粮。襄阳的米，常德的盐，辰州的干菜，一车一车往贵阳城里运。
补给到齐之后，朱禋洪在府衙里议事。李定国、艾能奇、沐天波都在。我在桌边把舆图摊开，沈岁安靠在朱禋洪椅子旁边，春杏蹲在门口。
“补给够了。”朱禋洪说，“昆明，出兵。”
李定国说：“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那天下午，我在前厅里把贵阳到昆明的路线重新描了一遍。春杏进来收拾东西。她把自己的包袱理好，又把朱禋洪的衣裳叠了。
“小姐，”她一边叠一边说，“昆明打完之后，我们去哪？”
“不知道。”
“打完昆明，云南就定了。”
“嗯。”
她低头继续叠衣裳，叠完一件抖开看了看，又叠了一遍。她叠衣裳的时候嘴里哼了一句什么调子，我听不清，但听着像是嵩县那边的。我没问她。
那天傍晚，沈岁安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她把花插在桌上的陶罐里，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春杏端了饭进来，放在桌上。三个人坐下来吃。
“三天后走了。”沈岁安说。
“嗯。”
“昆明城墙厚，得围一阵。”
“围多久算多久。”我说。
春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围城的时候，我去给王爷送饭。”
“你去。”我说。
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沈岁安看了她一眼，也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我也低头继续吃。
那天夜里，我在前厅里把昆明城防图最后看了一遍。春杏端了一碗水给我。
“小姐，早点睡。”
“嗯。”
她走了。我合上图，吹了灯。偏房里很静。隔壁的灯亮着，从窗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我躺下去，听着外面的风声。明天开始准备，三天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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